第18章 莫愁前路无知己（2/2）

“在下自南方来，未见山中有人居住，姑娘是独居山中么？”张良问道。

“先生别说笑了，一个人住在山里干嘛？难道每天溜骡子玩？老子是刘……”

三分钟前，我是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男人，现在恢复了女儿身，还真有点不习惯。

于是改口道：“老子是留在我心中的伟人，他曾经曰过，天地不仁，以万物当刍狗。乱世生存不易，昏君暴/政，奸臣当道，所以我隐居在这里，效仿伟人作逍遥游罢了。”

张良听后，没有怀疑。只是听到我说起乱世，他若有所思道：“隐居此地，甚好。”

方才他在此垂泪，独自感怀，不知为何。我记得临别前，他托人送话给我，提到要回韩国旧地寻找王族后裔，但这时身边并无第二人，不知他的伤心事是否与那位王族后裔有关。

我问道：“先生也是一个人？”

他点头。嘴边挂着一丝笑容，可那淡淡的笑意却不是发自内心的，充满不便言说的无可奈何。

这不像他。我初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此人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必定能化龙腾空，一飞直上九重天。

可现在话不到三句，他的神态显得有些颓唐。

我再问：“先生要往何处去？”

张良叹一声，说：“在下游历十余载，所到之处，所遇之人，不可计数。然现今正如姑娘所言，乱世之下竟无一处藏身之地了。倒不如像姑娘这般，隐居林间，自在快活。”

我害怕他下一句就要问我家具体地址，立刻打住：“先生何故感时伤怀，天下正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出马，把堕落的世道拉回正轨，带领百姓从乱世走向盛世，从黑暗走向光明啊！”

张良苦笑一声：“倘若你被困于黑暗的深渊，无论怎样声嘶力竭，也唤不醒其他人，到那时你便会感觉到，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看他态度消极，再道：“身处黑暗又何妨，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很渺小，可是只要你还能发声，就能在黑暗中点亮一团火炬。这团火光会吸引更多微小的火光，只要你们不放弃，总有一日，微光会变成太阳。”

末了还加上一句鼓舞人心的名言：“要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张良的眼里闪动着亮晶晶的东西。那不是眼泪，而是空洞的万里星辰又开始发光了。

接着我又趁热打铁，给他详细描绘了一下未来时代的繁华盛世。

“天下纷纷攘攘，但你要相信，这块土地在将来会空前的统一。繁华，强大，文明，多元化，百姓是天下的主人，他们没有统治者，只有领导者，监督者，人人都是管理者。对了，那个时代没有战乱，那就是太平盛世。”

“太平盛世么？”张良略有激动，“姑娘的话，有人也曾经说过。”

“……那说明英雄所见略同。”

我尴尬一笑。

“先生没必要担心，你……”你终究会名扬天下，成为千古帝王师。

不过，后半句话我没告诉他。

不知聊了多久，只觉那地上的落花堆了一层又一层，洁白如雪。

“人生海海，知己难觅。十年旅程中，在下只遇见过一位知己，他姓刘。不想今日又遇见了第二位。”

张良对我作揖道，“今日多谢姑娘指引，叨扰之处还望见谅。这片梨园甚是美妙，只待天下安定，盛世太平，良……”

他的后半句话似乎也没打算说出口，只转移了目光，望着飞扬而下的梨花，嘴角的微笑已是自然轻松的状态了。

我这碗热血鸡汤看来奏效。

“在下张良，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刘小薇，很高兴见到你。”

张良重新戴上面具，与我告辞，风雅而去，人消失在落花的尽头。

我变回了刘邦，看着梨花和远方痴呆，不能回神。

黑骡子难得精力旺盛，对我又踢又踹。我指着它鼻子骂也没用，越骂它越要撒泼。

忍无可忍之下，我投降了，跟它商量道：“小铃铛，你要是乖乖的不叫唤，我就带你去找张良先生，让他再摸摸你，可好？”

黑骡子眼睛一亮，立即在地上打了个滚。它仿佛听懂了我的话，一阵狂欢后从地上爬起来，用蹄子敲打地面，哒哒哒直响。

然后再用鼻孔瞪着我，目光斜视——这骡子从没正眼瞧过我。

它的意思好像在摩拳擦掌，催促我赶紧坐到背上去，莫要耽误了它与张良重逢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