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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走近房间，他挠了挠头，又把头伸进衣柜：“江子陵，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发什么疯。”
“小妹在这里。”江子陵走出衣柜，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不要吵她休息。”
汉阳这才满脸歉意地看着他：“兄弟，我理解你的心，可嫂子已经……”
“嘘——”
江子陵打断了他的话，擦干脸庞的泪痕：“小妹一直住在这个房间，她刚哭完，现在要休息，你不要吵到她。”
“她还跟以前一样，扎着两根麻花辫子，穿着浅蓝的碎花旗袍。”
民国竹马小媳妇3
林浅夏喝完一杯茶，还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现在穿着老年人穿的黑大褂，翘着二郎腿，跟原来老爷子的和蔼形象完全颠覆，跟个暴发户似的。
王小妹小心地提醒道：“爹，您能不能……”
“坐好一些。”
林浅夏犹豫了半刻，说道：“反正都快死了，随便吧！”
王小妹：“……”
“唉！”
林浅夏蹙眉，布满皱纹的额头挤满了老树皮，好像轻轻一碰就会脱落：“江子陵真的能看见你，要他不娶你，娶其他女人做媳妇，他肯定不乐意。”
“他不一定能看见我……”王小妹嚅嗫道。
鬼乃阴间之物，即使无意，若是太靠近了人，就会有损人的阳气。
王小妹害怕自己无意中伤害到别人，更害怕自己会伤害到江子陵。死去后，她虽然住在江宅，可她从来没有踏出江宅一步。
有一段时间，有人来重新修缮江宅房屋，她更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好在，江子陵没有修缮他们房间的打算，王小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房屋装修好后，江子陵回到江宅，住回自己的房间。
两人已是阴阳相隔，王小妹死后能在人间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已经很满足了。
为了不会伤害到丈夫，白日的时候，她尽量缩到衣柜里，不出来与他过多接触。
许是人到中年，又无所事事，江子陵与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锋利的眼眸满是沧桑，却柔和了很多。
他有很多中年人没有的恶习，他变得花哨了很多，会买很多好看的衣服放在衣柜里。但他又不会堆满一整个衣柜，定会留出另外一半。
他说：“小妹，衣柜一人一半，我是不会占你位置的。”
除了买衣服做衣服换衣服，江子陵还很喜欢看书写字画画。
他从不画人，只画一些可爱的小动物，譬如小兔小猫小狗小猪。
画完后，他总会把画放在柜子里，临睡前打开柜子跟那些小动物说话。
他会告诉它们，他今天去了哪里，吃到那些好吃的，玩了那些好玩的，还会告诉她又漂亮的小姑娘爱慕他。
每一件事情说得仔细清楚。
看着贴着衣柜里的小动物，王小妹不止一次怀疑，也不止一次问他：“你是不是能看见我？”
而江子陵若不是转头离去继续画画，就是抚摸贴在衣柜上的那只小猪，笑着说：“乖！”
“明天我去给小妹烧纸钱，你要去吗？”
小猪不能回答他的话，江子陵当它这样的行为是默认了。
翌日，他去看小妹的时候，把小猪也带上了。
王小妹看着他出门，看着他回来，心里疑惑更甚。
她躲在房间的横梁上，等着江子陵吃完晚膳后回到房间。
他买回来的衣服被鬼火烧满了骷髅；他的字画被泼上了一盆盆的颜料；他床榻上踩满了脚印，几只小猪从床底下钻了出来，绕着他奔跑。
握紧了拳头，江子陵让随从一个个地进他房门观看，这到底是谁干的。
他说：“只要自愿站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随从低着头，吓得大气不敢喘。主人家的房间搞成这个样子，看门的随从有错，收拾房间的随从也有错，无论是谁，他们都难逃责罚。
可真的不是他们干的。
江子陵喜静，偌大的江宅，他只选了十个人侍候。
他冷笑道：“既然没有站出来，那你们告诉我，倒是是谁干的。”
随从们把低着的头压得更加低，唯恐江子陵看见他们的脸，会解雇他们。
夕阳已西落，真正的始作俑者王小妹站在江子陵身旁，她低着头绞着手指头，扁着嘴：“对不起，是我做的。”
江子陵指着看门的随从：“何人何时从大门进来江家闹事，你们居然毫不知情。”他肩膀抖了抖，明显是气坏了，又指着专门打扫他房间的随从：“我离开一整日，你来我房间打扫居然豪无发现。”
那几头撒欢狂奔的小猪跑到花园里啃花，江子陵怒瞪厨房做法的仆从。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捉了今晚炖汤喝！”
重回到江宅，王小妹第一次看到江子陵发这么大的火。十个仆从全部被扣了工钱，那几头可怜的小猪被炖成猪骨汤。
江子陵不喜吃猪肉，那天夜里却吃得津津有味。
“那么说的话，他是能看见你，又不想你知道他能看见你。所以重重罚了几个随从，并且喝了猪骨汤。”林浅夏看见有仆从在厅堂门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端正了坐姿，压低声音继续道。
“看来他是不希望你担心啊！”
“爹说，他能看见我？”王小妹长大了嘴巴，虽然她曾经也有怀疑过。可自从江子陵罚了那些无辜的随从后，她就不敢随便恶作剧了。
“人鬼殊途啊！”
林浅夏想起现代电视剧播的那些聊斋志异，好像人鬼恋爱都没什么好下场。
“那他为何要装作看不见我呢？”
相爱的人近在咫尺，可偏偏装作不认识。
王小妹的心很酸，回想起满头白发躺在床上的江子陵。他的人生走到了尽头，最后说的一句话就是：“终于能死了。”
“你不要难过，既然他能看见你，找个机会问问他就好了。”
林浅夏想得很开，既然都能看见鬼魂，怎么说也该是同道中人。但是他又想到：“小妹啊！他都死了，你们俩乃是阴间团聚啊！”
“怎么没有在一块儿。”
“因我的过错，我害死了爹。还因我的过错，还得子陵这辈子孤苦无依，江家从此断了香火。我心中执念太多，无法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