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2/2)
她听了一概不信的神气,再次启问:“除了这没有别的花名吗,譬如那世传的百万貔貅或屠龙灭地,听着便觉神勇异常,人间罕有,气焰非凡。说起来,我从前也送过你一柄短剑,现下到哪里去了,使得惯么?”
两人原是边说边走,盘桓了许久,如今已从暗夜换作白日,却是该用早饭的时间,而四周只西郊一件客店,竖着一面黑旗。陆余有心前去歇脚,便回道:“没有,它就叫九铬刀。你原先送的,在混战中被人偷走,如今也找不着音信。是我粗心,带着你走了许多冤枉路。现下找间客栈,当接风洗尘罢。”
店小二名唤小满,却不知姓名几何,相貌既有农族人天生的灰肤,无端端生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浓眉大眼,眉骨高耸,乍看像是平原中起了一幢高楼般,突兀又怪奇。小满现年才只二十岁左右,因父母早亡,而店主人是他叔伯,自此将这伯父当作生父般对待,从小便在店中做事,手脚极其麻利,眼力甚好。
这日开张,外面稀稀落落走过几人,均无停步的意思,店铺不进油水,自个儿也吃不着饱饭,正忧思万分,手里拿着那块破了无数大洞的抹布将桌椅凳脚擦了又擦,刚好擦到第十条,一时起身着急,与迎面来得人撞了个满怀,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出一丈远,口中忍不住“嗳呀”一声,耳听对面笑说:“怎么,看你糊弄半天,能擦出朵花儿来吗?”
定睛一看,来人面庞俊美,生了一头白发,脸上却一丝皱纹也没有,心甚惊疑,只不好表露。而那身旁的女子,眉影微攒恰似春山凝远黛,因蒙着一块黑布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两人自称是兄妹,结伴出门投亲,在此歇息,不日便行。小满将两人安顿一番,笑问:“两位有事尽管吩咐,我在周围不远,立刻就能到。
此地瘴气多,毒蛇横行。一到入夜就从那边山上飘起来了,客人务必关好门窗,不要夜游才好。”
当夜,天气奇热,潮湿闷人,穆秋蘅在房中坐立不安,辗转反侧多时,实在按捺不住。翻身找了一处屋脊纳凉,静坐在月光下,伏在屋脊兽身上眼皮打战。偶然想起多年前,和陆余在鲜卑山下一同打马球的景象,她的父亲是”代北八族”之首的丘穆陵氏族长,只一两年光景,眼看便要譬如朝露般消逝了。也是因这层身份,陆余从来对她是敬而远之,之前两人一个在高山,一个在平地,如今都在丘陵间打转转,他好像已经把前尘全忘干净掉了。
正在思索间,忽地见到一条黑影悄么声由墙根下往上窜出,急如飞兔,轻如叶蝶。
赶忙纵身循迹追出,顺着房梁跃向树枝,一前一后走了几片林子,四周静悄悄地,除了行动弄出的声响别无其他。穆秋蘅忍不住低喝:“赵立安,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是何意说个清楚,别领人在这白费力气。”
赵立安只穿了一件青衫,刚一落地,便迎面走来,笑说:“想问你个消息,方秉亮如今在哪,会来这儿吗?”
穆秋蘅闻言,心中忌忿,怪声怪气地答道:“他中了你的蛊毒,正在那缠绵病榻呢,你想见他,可得带好花圈纸钱方显诚意。
我若不是有使命在身,才不来看你这副惺惺作态的嘴脸,令人作呕。你和你的师父一根藤上出来的。你那师父,将一部幻容术练得出神入化,且独掌法门,可将灰土般的肌肤变作白皙如雪,更不用说塌鼻成高,小眼作大。与崔氏狼狈为奸,偷得许多幼童做实验,有的突发炎症活活熬死,有的不堪发肤受损屈辱自尽。
有的,则是像你一样,悠哉乐然,全无顾忌,仿佛生来如此,样样皆是应得的一般。
我当如今城里怎的多了许多生面孔,原是农族披着一层皮,血液仍是脏臭的,就想来做人,好事哪能个个顾得到,若如此简单,岂不可笑?
他欲杀尽天下农族,而这些农族不包括你,你既自认是农族,就该知晓农族向来与牲口同住,跟在绳子后面和牛羊成群计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