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2)
孟兰舟依然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居然还跟沈祁山牵扯在一起。
孟兰舟就坐在舞台后中央的纱幔后。她伸手轻轻覆上筝弦,其实入宫之后,她就没有经常碰过这些东西了。
不过在刚刚上来之前,她悄悄练了几下,手还不算生。
她抬眼,透过薄薄的纱幔,正好看到不远处正中央对着她的魏时砚,正端起沈祁山给他斟好的酒,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不知与沈祁山在说些什么。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他曾仰着脸,对着墙上的自己低声说的那最后一句:“我下次再来找你,你可别太想我。”
她气急败坏的啐他:“谁要想你?!”
那是那一世他跟她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孟兰舟自小被教导的循规蹈矩,喜欢的男子,自然不会是魏时砚那样言行举止轻浮无度的。
像沈祁山这般翩翩有礼的男子,才是她所喜欢的。
魏时砚将酒杯送到嘴边,突然察觉到前方似有道视线正冲着自己,便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看过去的时候,那纱幔后坐着要抚琴的姑娘正埋着头,好似并未抬起头过。
魏时砚只是顿了一顿,并未在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方才魏时砚突然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孟兰舟的心突的跳了一下。等清脆的钟磬之声响起,她才恢复了镇定。
指尖一拨弦,琴音如水声泠泠,似顺着月华的山泉,倾泻而出。
泠香着了一身绫罗彩衣,握着一根绸带,伴随琴音缓缓降落。
后来孟兰舟心神都在琴上,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人,台下的人。
但她毕竟许久不弹筝,纵然全神贯注,仍然有几处不太记得,甚至是出了差错。
但她机灵,被她及时巧妙的修饰过去了。
她抬眼瞧了下泠香,又朝周遭的人不着痕迹的瞧了一眼。琴音未断,似也并无人察觉。
沈祁山坐在魏时砚身旁,见魏时砚一直盯着那台上,问了句:“世子觉着泠香姑娘如何?”
魏时砚往口中丢了一枚果脯,缓缓优雅咀嚼,望着前方的目光并未收回:“不错。”
沈祁山若有所思片刻,接着问:“那世子可瞧上了泠香姑娘?”
魏时砚并未立马回他的话,身子微微倾斜,指着台上,却问了沈祁山一句:“那弹筝的……叫什么来着?”
沈祁山听魏时砚竟问了孟兰舟,不免眼皮一跳,不过他还是毕恭毕敬的回道:“兰舟。”
“兰舟——”魏时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望着台上的眸子微微眯起,最后只说了一句:“听着是个不错的名字。”
沈祁山不由得暗暗揣测魏时砚询问孟兰舟的意图。
魏时砚虽然流连红尘,但也并非是谁都能轻易入得了他的眼的。现在他却忽略泠香问起兰舟,莫不是瞧上兰舟不成?
魏时砚侧眼朝沈祁山看去,轻笑一声:“沈兄紧张什么?是怕我夺人所爱?”
沈祁山连忙回道:“世子言重,沈某绝无此意。”
魏时砚又笑了两声:“沈兄放心便是,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况且,我也瞧不上你这位红颜知己,沈兄知道,我喜欢丰腴的女子。”他朝沈祁山深深一笑,又朝台上看去,观察那纱幔后身形纤细瘦小的女子,“而且她的筝,也没让人觉的有多惊艳。”
沈祁山也注意到这一点了,今日孟兰舟的筝,确是跟以往有很大的差别。
“兰舟年纪尚小,许是因为今日受了惊吓又受了伤的缘故,所以才没有让世子听到最好的筝。”沈祁山为孟兰舟解释了一句。
魏时砚听了,也没有要苛责的意思,只是了然的看着台上:“看着年纪确实也不大。”
沈祁山继续回道:“确实如此,兰舟还有三个月才满十五。”
“哦?”魏时砚有些意外,“听说今日之事是这楼里的鸨子逼她接客所致。沈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看着你对那丫头颇为情真意切,不然也不会央我今日救她。既然喜欢她,何不早日将她赎出去,免得在此遭罪。”
沈祁山顿了顿,回道:“世子说的是。”
魏时砚不动声色的又瞥了那纱幔后的女子一眼,便将目光收回,低头往自己的杯中倒酒,再无别话。
沈祁山却开始心事重重。
虽然魏时砚说自己并未瞧上孟兰舟,但他方才连连提起孟兰舟,还是叫沈祁山感到一丝的不安。
他一直都觉得,魏时砚并非完全是表面那般荒唐无为。
一曲相见欢临近收尾。
泠香足见点地,飞扬起水袖,正要以一个漂亮的旋身坐地收尾,却被一支突如其来的冷箭射中了肩胛。
泠香的舞步还未收起,就被那支冷箭射倒在地。
孟兰舟看到泠香突然倒地时,琴音便被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