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断舍离(2/2)
然而到了现在,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了,亓澄到底舍不得什么。
他虽然仍然好看,但里面却是空的,纯然的空洞,什么也没有。好像皮囊之内没有血肉骨骼和内脏,只有一片浓郁的白雾,湿,冷。
明明一直以来亓澄都在和亓玉来往,他们或许早就秘密的定情,或许虽然没有,但已经相互成为无可替代的朋友。
他就像个累赘,像一个年少时拥有的幻梦,现在变形,扭曲,虽然看起来一样,但其实早已不是那种风味。
过去的再也找不回。
亓青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只是妄自菲薄,都已经日夜相对了,又怎么会看不清亓澄是不是真的爱自己。他只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亓玉一天和他捆绑在一起,他就一天无法肯定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灵魂的界限到底在哪里,这样的混乱只会越来越多。
解决的办法很少,除了就医或许都是胡乱的挣扎。然而亓青内心深处又不太愿意去就医,总有能拖则拖的心理。
下班后他仍然在办公室里坐着发呆,后来有实习生过来问他怎么还不走,亓青突然被惊醒,拿起外套出去,却暂时不想回家了。
家里有亓澄,还有一个尚未收拾的残局。虽然说亓澄对一切前因后果都很了解,但这才是两人住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总不能水过无痕,就当做无事发生过。
然而要说什么亓青又还没有想好,毕竟就连他自己也是从没有弄清楚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亓澄会以为他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其实也不想知道。
所以胡乱走到车库,亓青忽然想到母亲那里去了。
如果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够告诉亓青他是谁,那一定是他的母亲无疑了。
亓青还记得那天亓澄带自己去的那个地址,虽然开车去的路上听导航走了几次岔路,但总之是找到了。
他上楼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起来亓澄对自己的分析,塞了一脑子的只有疑惑和因疑惑来的痛苦。
然而敲开门之后看到这个天气还裹着毛线开衫,站在门口的女人,他忽然就清醒了过来。
她并不准备让他进去,甚至根本不想见他。这时候亓青想起了亓澄说过的话。
“如果不和过去做个彻底的切割,她又怎么原谅自己?不原谅自己,她又怎么继续生活?这是软弱,也是生活本身。她是不会想要见你的,因为她要是见了你,就翻起旧事,就要承认自己不仅害了一个儿子,也害了另一个。她愧对亓玉,难道就不愧对你?”
亓青可以不在乎什么愧对不愧对,他也未必要母亲的道歉和忏悔,不,或许他还是要的,毕竟谁做错了事情,谁就应该负责任,道理如此,难道不是吗?
“可是这个责任应该怎么负呢?是一命偿一命,还是拿出原本没有的爱?欠了太多债,无力偿还的时候人就会被逼入绝境,然后变得凶悍起来,彻底失去底线。她负担不起这种愧疚感,但却有天然的武器,她是母亲,是长辈,你是她的孩子,她怎么对你都是有理由的,我是你的亲妈,难道我就不伤心吗?你想要怎么做,难道逼死我你就满意了吗?如果她这样问你,你又能怎么回答她?所以我想劝你算了,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不想你真的遭受这种打击。第一次提起她如何亏欠你,她会否认,第二次她会道歉,第三次她就该暴跳如雷,以死相逼了。何必?”
亓青内心深处知道亓澄说的是对的,现在他面对着这个抗拒的眼神,就已经知道未来的一切和亓澄预言的不会有任何差距。
自从回国之后第一次见面,亓青就明白她眼里没有爱意,她是真的已经接受了,原谅了自己,可以忘记血痕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亓青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浑浑噩噩的和母亲对话,甚至也不打算进去。他茫然的四下环顾,发现脚下有昏黄光晕像一层水一样堆积,是从里面投射出来的。
这份温暖虽然照在他的脚上,但他站在门外,仍然是不属于他的。
没多久他就告辞了,母亲的临别致辞是:“别再来了。”
亓青正要下楼,闻言身体僵硬,他听到关门声就干脆头也没回,一路出去了。
他想回家,想要见到亓澄,他需要亓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