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玉碟遗珠·静暗（2/2）

女孩乖乖地、微微地、静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发出了一声疑似“哼”的低音。可她内心的失落、凄楚、寒意早已静静地渲染在一片暗沉的缄默中，且又狠狠地、重重地、深深地刺入了她娇小瘦弱的四肢百骸。

她遂不再言语，且她整个人都静得和那尊分毫未动的“雕像”无疑，甚至还静得毫无声息、云淡风轻，却能安安静静地、规规矩矩地、轻轻巧巧地将自己的那对小小的木屐慢慢地、轻轻地、静静地脱了下来，然后缓缓地、悄悄地、静静地踏上了高一台阶的式台。[4]这一系列动作、这一系列声音、这一系列举动所搅乱的空气的阵阵浮动，都在幽暗乌黑的一片静谧中静得无法察觉。

“纱罗妲，你是去哪儿玩了啊？”海老藏突然开口问道，仿佛那尊端坐于灰暗中的雕像开始“显灵”了。可他始终都没有睁眼，他全身上下除了嘴唇因刚才不得不说话而微微开启外，其他身体部位连带衣物都丝毫不动。

女孩轻盈、有序的脚步随着海老藏那低沉、雄浑的声音猛地戛然而止，待片刻的惊讶与慌张后，其娇小的莲步于幽深的静谧中发出了一阵清亮的、突兀的、还带些杂乱无章的奇异声音。

“你怎么了？”海老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可他还是闭目，用刚才冰冷的语气继续问道。且他那穿透力极强的浑浊、低沉的声音似被同样的冷黑浸染，亦如方才般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可相比女孩最初的那一句毫无希冀与怯懦的“我回来了”而言，他这接连疑似“逼问”的两句话所传达的“意义”因男性本身音色的浑厚、又因他自身严肃的神态而略显庄重、肃穆。

“我去了……”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颤抖着声音小声道：“游乐场。”

“原来你去那儿了。”海老藏依旧闭眼，他微微皱眉，说道：“以后就别去了，那儿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是！”女孩立马回答道，她的声音有些嘹亮、也有些……喜悦。

“哼……游乐场很‘好玩’吗？”海老藏继续闭眼问道：“还让你‘玩物丧志’，竟然都忘记了回家的时间？”

“外公……”女孩的情绪再次有些低落，但远没有最初那般哀戚。她低着头，将双手摆放在小腹前，语气诚恳道：“抱歉……”

“好了，已经很晚了，快去吃饭吧。”海老藏冷冷地打断道：“就在厨房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收拾。”

“嗯，谢谢外公！”女孩习惯性地不去询问是什么食物，按照一般情况……应该是她最喜欢的红豆甜汤吧，可她也不敢多问。当她正准备转过身凭着记忆走向厨房时，她似乎又想起了些什么，于是她对海老藏轻声问道：“外公，您……吃了吗？”

“嗯。”他回答得很迅速，几乎是女孩话音刚落就唇启声出。

“哦……”女孩从近乎紧闭的樱唇中小声地挤出了这一个分外明晰的字，然后她稍稍蹙起眉月、微闭双眸，对不远处的海老藏小声说道：“外公，屋子实在太黑了，我帮您把灯打开吧。”

海老藏只是隐隐地点了点头，可女孩却能在一片幽暗中看得一清二楚。她扬起了弧度细微的唇角，凭着记忆熟练地踱步到墙边轻轻地按了下开关。

只听一声清脆的“啪”，整个湮没于方才沉重黑暗迷雾中的屋子骤然亮堂如晴朗无瑕的白昼。霎时而来的柔和光线却让祖孙两人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眼之势而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头，女孩还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目。且二人的表情都透露出了一种“不适”，似乎更怀念刚才的幽静之暗。

“外公……那我就去吃饭了。”女孩在光亮降临的一瞬间就急忙闭着眼睛、隐忍着不适、又转过身子背对着海老藏。她轻微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用遗漏着些许慌张却刻意镇定自若的细碎步伐不急不慢且脚步微颤地向厨房走去。

“纱罗妲。”海老藏沉着冷寂的声音悄然响起，对女孩而言却听得分外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女孩在他言毕的一刹那就仿若全身被定住了一样，她重重地闭了一下眼睛，玉颜上写满了心虚与惊慌。待蓝目开启后她就有意无意地向身后撇去，使得那一缕因灯光照耀而更加澄澈的蓝宝石在其眼中反射着不安与恐惧。

不料那个老人早已用她完全无法想象和预测的速度倏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她能感受到后背一闪而过的淡扬疾风。待风止后，一阵依旧熟悉却略带温度的声音响起：“你的淡紫色和服怎么沾上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