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2/2)
晚间的菜色还是清淡的,这阵子朱珏心情缓和了,一下子丰润了些,不如之前皮包骨的样子,吃过了饭,朱珏觑着他脸色说,“明日我就收东西去衙门里住着,省的来回奔波。”
傅壬章早就料到,点头答应,“行,明日我同你一起。”
什么?
朱珏疑惑,“你去,干什么?”
傅壬章拄着手臂冲着他扬眉,“我已经派人在你们衙门左右置了个院子。”
真是高瞻远瞩啊,朱珏心里嘀咕,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这个牛皮膏药还甩不掉了呢。
他们一直分房睡,傅壬章回去之后才觉得膝盖疼,小厮拿着膏药给细细敷好,出到门外去。
小厮看着外头的天气,同一身黑衣的小十担忧,“江浙的天气多雨潮湿,千岁爷的腿越来越严重了,这也没个太医诊治,可如何是好?”
小十也是没法子,主子最是倔强,早就想离开京城,怎能再回去,想想给娘娘寄了封信。
长旌县是个小地方,家长里短的也闹不到衙门里,所以朱珏很闲,整理了之前的案卷,还不如大理寺一天堆积的多,所以自然,有些无聊。
傅壬章命人收拾了院落,南方的宅子讲究水路环绕,亭台楼阁流水人家,白色的瓦顶好看耐瞧,傅壬章对于这种设计非常喜欢,让人推着上街去寻个古董店观摩,细细的正看着个什么东西呢,听身后有位男子软糯的声音,“公子可需要介绍?”
男子身穿简单的白色锦袍,没什么修饰,但细看才觉不对,他的袍摆上有翠竹的花纹叠加,走动时随着晃动有如竹林穿梭,傅壬章转身的功夫,看清人影,问他,“你是掌柜的?”
“家父是掌柜。”
傅壬章嗯一声,继续看着。
“这个是黄杨木的圆雕,公子看阴面的镂空,黄杨木生长缓慢,俗有“千年矮”之称。质地坚韧光洁,纹理细密,色黄温润,具有象牙效果,年久色愈深,古朴美观,这个仙佛正是如此精湛工艺。”
他讲完,见男子点点头,心中窜出来一丝的欢喜,男袍下实则是个女儿身,她今日一出门就见着这位公子,浑身的气度非常人能及,尤其那一双眸子,深邃幽暗,能令人迷失了去,这才回府去换了男袍前来搭讪。
只近前看清他座下的轮椅,有一瞬的可惜,但不影响她怦怦乱跳的心,果然听对面的男人低沉磁性无比的回答,“工艺确实精美,双面的很难雕刻。”
卿韵从小跟木头打交道,说起来正正的头头是道,两人聊了许久,颇为知音般相恨见晚。
傅壬章是真喜欢,只当她是个手下的木匠般对待,如此几日过去,朱珏晚间回府时觉得安静,遂问一旁的小厮,小厮答,“千岁爷和位公子在木匠房。”
朱珏顺着石子路过去,还没开门,就听里头轻微的说话声,透过窗棂看进去,正好瞧了个清楚,傅壬章低头雕刻,前方有位白衣男子俯身挨着他说什么,然后笑的开怀,随即傅壬章也抬头,冲着他回笑。
如此美好的景色,却令朱珏的脸庞上立刻就染上了寒霜,转身回房,一夜都辗转反侧。
第二日沐休,朱珏站在廊下逗弄一只小花猫,边听着旁边傅壬章房里的声音,小厮过来说起来,“爷最近和那个古董店的掌柜走的颇为亲近,竟是一早就被叫了出去,可是看什么龙舟?”
这个挨千刀的,朱珏心思作祟,不知着了什么魔性,换了身衣裳也跟着去了。
端午节泛龙舟,河岸上围绕着许多的船只,卿韵对着傅壬章解释,“公子看左边前三个,皆是我们坊里头雕师傅做的,龙眼尤为逼真,就是不知道行水如何。”
傅壬章第一次见,难免兴奋些,两人对着讨论了许久,才听那边一声令下,然后数个船只出发,船夫皆是有把力气的,划桨迅速有力,最靠左的冲出重围,夺了第一。
如此情形下,卿韵没控制住,高兴的差点没扑到傅壬章身上,正巧一侧斜刺里的窜进来位公子扶了她一把,朱珏扶稳人,看着她道,“小心些。”
卿韵抬头差点没溺毙在男人的眸光里,书中之言已经完全不能形容,怎的有如此美貌的男子,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简直是天边神仙的模样。
朱珏看清他人,总觉得有地方比较违和,却又一时半刻的说不清,转身坐到傅壬章身侧,问他,“好看吗?”
傅壬章还是刚才的笑容,缓缓的点点头,伸手点了点河边的龙舟,“嗯,挺有意思。”
朱珏哽了一瞬,压下心中愤然,听那边卿韵问傅壬章,“这位公子是?”
傅壬章一改往日里的胡说八道,竟然正经了起来,只掀了下眼皮撂他,“好友。”
两个字敷衍过去,开始兴致勃勃的问起龙舟的做工问题,“那两艘为什么行水不稳,其中一个还翻了,定然是底梁做成圆的了。”
卿韵亦是眉头紧锁,招手示意船夫过来问话,朱珏见傅壬章听的认真,只能坐于一侧侧耳听着,神色不由的想起了前世,恍恍惚惚的,竟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态,他好像摆脱不了他,又成全不了自己。
晚间卿韵做的宴席,他们二人依旧相谈甚欢,朱珏从来没发现傅壬章如此能说会道,心中酸胀难受,借着醋意频频喝酒,酒的辛辣顺着口腔一路进了心脏口,撕心裂肺的酸麻起来,听他们继续聊天,他在座位上憨憨的笑出声,卿韵不明所以,有些奇怪。
傅壬章却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他水润润的眼,神色莫辨。
“卿弟还是早些回了,想必家里人都等着你的喜讯。”
卿韵本来就是要走,此刻整了衣襟站起来,向他们二人告辞,后边随从催促着,一路没了影子。
朱珏仰头又喝了一杯,惺忪着眼盯着对面的男人,“你怎么不跟着他走?”
傅壬章想起以往他酒后的模样,不由心累,“你醉了。”
朱珏猛的站起来,拽住他一角袖摆,“我没醉,我没有,傅壬章,你不是说最爱的人是我吗?”
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了呢,为什么?
对上他祈求的眼神,傅壬章静默片刻,才回答,“我是爱你。”
朱珏心里涌上来许多的欢喜,不知名的在他身体里四处游走,“嗯,我也爱你,傅壬章。”
男人蓦地低头叼住他唇,手指掐着他脖子,咬着后槽牙道,“但愿你酒醒后还记得这句话。”
说罢,将人整个抱起来,出门登上马车回府。
初夏的风里都夹杂着冷雨的凉丝味道,傅壬章撬开他贝齿舔了满嘴的酒香,见他小手扒着自己衣裳,难得爱恋的抵着他额头宠溺道,“小酒鬼…”
夜间没点蜡烛,两人都急切的很,顾不得褪尽了衣就莽撞的入了进去,这回傅壬章比较慢,一点一点的侵略着他的柔软,耳边喘息声阵阵,随着越来越炙热的汗水滴下,结实的后背骤然紧绷,一股热流熨进了身下人的四肢百骸,朱珏猫儿一般的短促的糜音一句,而后眯着眼风情正浓的看上方的男人,他亦是想念的紧,正准备歇息呢,突然又被男人伸手抓住,随即情不自禁的随着挺了挺腰,又一次的讨伐开始。
这个夜是浓重的,随着春风吹散了两个人心头的雾霾,可能是因为太孤单,亦或者是因为,对未来无畏的勇敢。
天露鱼白,朱珏感觉自己身体里还存着个东西,挣扎着起身,却是被另一个人从后揽过去,听傅壬章沙哑暧昧的早语,“还没要够?”
这?
朱珏懵,他们怎么滚到一处了呢?
“你先出去。”
傅壬章往后,大剌剌的坐起来,特意看了眼他面色,“昨夜的话又全忘了是吧?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昨夜怎么了?
朱珏的眼神出卖了自己,傅壬章拍了下额头,神色逐渐冷下来,自顾自的下到脚踏上穿了衣裳,回头看他,“朱珏,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但,究竟是什么原因,非得让你这样急于否认呢?”
突然想被人扒光了衣裳一般,赤.裸.裸的无所遁形,他是一直爱着傅壬章,没错,可是终有一天,他会把自己送给别人的,到时候,他怎么再来承受一次那种痛苦。
两个人忽略掉所有的旖旎,重新产生了距离。
不欢而散后,朱珏正常当值,而傅壬章,却是把自己关在了木匠房一天一夜,不知道做什么。
如此几日过去,卿韵再次登门,这次是带着块纯黑的檀木,送进木匠房后就再没出来,晚间朱珏回来问起才知道,坐立不安的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还是没出来,这回真坐不住了,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卿韵,她仍旧一席白袍,只不过头上带了条朱红色的发带,衬着她肤色亮白的尤为好看,“朱公子?”
朱珏垂眸往里扫了眼,没见到傅壬章的影子,遂直接问道,“傅壬章呢?”
卿韵嗯一声,让开了路。
最里头是间小的卧房,里头传出来两声咳嗽,听傅壬章捎带怒气的声音,“让他们都出去,谁也别来打扰。”
朱珏也是怒气冲冲,索性拐过屏风跟他叫嚣,“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打扰不得?”
傅壬章抬头狠厉的盯着他,“你出去。”
每次都是欲擒故纵,傅壬章已经被磨得没有耐性了,恨不能收紧手掌就掐死了他一了百了。
朱珏也是气的狠,“你到底在耍什么脾气,我都默认成这样,你还要如何?”
默认?
“你跟郑钟扬的时候就大张旗鼓的肆意宣扬,为何到了我傅壬章身上就是委曲求全的默认,朱珏,你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吗?我掏心挖肝的对你,竟不及那人一丁点的好吗?”
傅壬章激动的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双眼瞪大如牛,越说越怒上心间,几日几夜没睡的面容青白交加,带着无尽的痛苦折磨。
朱珏口不择言,“你掏心挖肝最后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惦念着床榻上的那些龌龊事,傅壬章,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你最是肮脏…”
傅壬章倏然扔了轮椅站起来钳住他后脑撕咬向红色的唇,直至口中铁锈味儿,傅壬章才松了口,一滴血从朱珏唇边滑下去,滴落浅色衣襟上。
“朱珏,你就逼我吧,直到哪日我真的不在乎你,看你如何自处…”
说罢,傅壬章折身看着傻楞着的卿韵,一言不发的让小厮推着出门。
独独留下的朱珏,只觉心口透进去了风,从撕坏的一点边缘狠命的灌进去,吹的他眼睛酸涩,簌簌的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