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下(2/2)
刘志驽拿啤酒的手一顿,一吮内侧牙齿,说:“……想包。还在谈。现在酒吧生意不好做,包了说不定得赔。”
刘适择轻轻点头,慢慢咬下一点羊肉,说:“我都不知道东北也有酒吧文化。”
“东北没你想那么闭塞。”刘志驽笑,“你自己弟弟是个同性恋,够不够新潮?”
刘适择半是嘲讽地一笑,说:“你还坚持这个说法呢?行吧,跟咱爸坦白了吗?
“没那必要。”刘志驽不屑地挥挥手,驱散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我又不是看上了咱爸,跟他说个啥。”
酒精和肉让刘适择放松地笑了出来:“从小谈恋爱到大的混混王成了gay。不错,咱爸一定很惊喜。嗳,你是怎么发现你自己的性向的?在健身房爱上了教练吗?”
刘志驽摇摇头,说:“不骗你,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男的。”
刘适择指着他呵呵一笑:“这就没意思了。你骗婚啊。”
刘志驽不理他,继续说:“起初我根本没打算跟任何人说,我喜欢的人也不能看上我,那我这辈子跟谁结不是结啊。但是……有点事儿,加上白晓妮儿太闹心,天天张罗着要做老板娘。这给我闹的,她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在家当富太太还不行,非要跟着我管生意,还要分房子,整天比来比去的,不知道她在跟谁较劲,给我闹挺懵了,所以。”
他做了个一掰两断的手势,刘适择意外地睁大眼睛,片刻后才感叹“所以你是真喜欢男的”,刘志驽对他耸耸肩。
阿笨好久没有吃到东西,急得用头拱刘适择的手。刘适择动手给狗剥香肠,顺手把签子扔到刘志驽那一堆里。刘志驽立刻挑出来,放在刘适择面前的签子堆里,说:“这是狗吃的。”
刘适择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刚才说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刘志驽一怔,摸摸鼻子,说:“太直接了,这问题。我怎么回答?没想到你还挺八卦。咋的,你要去替我表白啊?”
“别胡说。”
爆竹声哗啦啦地响了,远远近近如一场火#药的急雨。刘适择一时没有说话,听着远处的爆竹声。
在车库里听,确实是年味十足的爆竹声声辞旧岁。过了年,就是生日,他马上就要30了。以前觉得30离他很远,现在看着30岁的曙光。一年一年过得飞快,28的他是这样,29的他可能也是这样。
阿笨几乎在爆竹声响起的同时钻到了角落里,夹着尾巴哀哀地哼唧。刘适择舒了口气,拿过一瓶全新啤酒,用力撬开,仰头喝了一半,说:“你今年23了吧,也不小了。”
刘志驽把手放在耳朵后,说:“我没听清,你说我不小?”
刘适择并没留意,说:“对啊,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知道,年轻时以为自己钢筋铁骨,到处闯,到了三十病啊痛啊就都找上门来了,我说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啊。别把自己和别人都当成铁石心肠。”
刘志驽愣了片刻,笑了:“啥意思?”
刘适择摇摇头,说:“啥意思?你总是这样我行我素,能行吗?你总要定下来吧。”
他语气已经温和,还是戳中了刘志驽的不知名怒点。他把吃到一半的签子往碳火里一摔,腾起一阵火星。
“啥样叫定下来?我干啥事儿了还不算定下来?我做过什么让你担惊受怕、有损你名誉的事情了吗?你担心啥啊,要是你觉得有问题,那好,咱们去公证处,我去立个遗嘱。出了啥事儿都不会牵连到你。”
酒精在刘适择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软弱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志驽笑了一声,说:“你啥意思,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可能你觉得自己考上一个好大学,不用回老家,就比我们牛x多了。你从没想过老家的人怎么看待你。想过个年比登天还难。三姑父快要进去了,二婶说着孩子要高考压根就不来。我行我素的人多了,也不缺我,怎么你就非得教训我一顿不可呢?”
刘适择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搞得有些茫然,说:“我没教训你啊。”
“我不想定下来。”刘志驽顽固地说。
大概是他刚才说有心上人的缘故。也就23岁还能为爱走天涯。等他32了就会知道,这种勇敢像周日晚上的烂醉一样轻狂。
刘适择垂下眼睛笑了笑,说:“好,我明白了。既然话都说清楚了,那就喝酒吧。”
他和刘志驽草草地碰了一下杯,说:“一会儿得回去帮忙包饺子吧。”
“咱家从来不包饺子。”刘志驽闷了一口,“但是八点得上去帮他们抢红包。”
刘适择呵呵一笑,将啤酒一口饮尽,说:“现在不就快八点了?走吧。”
他收好烤盘,站起来,刘志驽也跟着站起,一脚踢翻烤肉架,碳火散了一地。他将未喝净的啤酒浇在通红的炭火上,碳火冒起阵阵青烟。刘适择被熏得一阵咳嗽,说:“这样灭火不行,碳的不完全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
刘志驽抬头问:“一氧化碳咋了?”
刘适择皱眉说:“一氧化碳是无色无味的有毒气体,被人吸入后和血红蛋白结合,会头昏,头痛,软弱无力,严重者会呼吸抑制而死。咱们真不应该在密封车库里吃烧烤,这都是安全隐患。”
他说得很严肃,刘志驽的流氓笑容却越来越大,像是看耍猴。看他那样,刘适择不得不问:“你笑什么?觉得我太古板了?”
刘志驽摇摇头,说:“行吧,一氧化碳,不完全燃烧。这个好,哈哈。”
他用力跺下去,将大块碳全部踩成细小的碳块,一按遥控器,卷帘门升起,冰风卷入,碳火在风中轻轻颤抖,熄灭了最后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