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大棋（2/2）
李嗣升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七娘的意思是，她只知道彻底解决的办法，不过那样就是天翻地覆……所以，她说我们必须自己摸索，看能不能找到吸引贵族们停止土地兼并的办法，以及，彻底端掉他们在地方上根基的办法。”
“停止兼并的话，我觉得用商盟吸引他们的投资就是一种办法。”李嗣升若有所思地说。
永昌公主点点头，“确实如此，”她说，“这方面已经能看出一定的效果，这也是一开始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
“不过，除此之外，她也有个建议，”永昌公主一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若是李馥在场，一定会觉得这个场面就差一副眼镜，不过她现在不在，而李嗣升也没有这么无聊。
“那就是先干掉门阀，给庶民阶级成为官吏的机会，以及增加官吏们失去特权的可能。”
“也就是说，让平民们上来，顶替现在的门阀，而又给他们制定严格的法规，让他们不遵守就很容易失去官吏的身份。这样一来，上下通道畅通，那么只要法规制定的严密、执行得彻底，地方上的兼并之风，多少也能遏制一些。”
“按理说，科举制度原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设立的，但是以现在的规模，以及从前识字读书的士子集中的程度，科举制度对于世家门阀几乎不构成任何威胁。”
“所以需要在这方面改革，”李嗣升点点头，“现在的选官考核已经算是一个伏笔，书馆和各级学校更是影响深远，而农学和医学出身的官吏也会渐渐成为一个口子……直到更多的新学士子进入朝堂，接下来就是科举改革、官员磨堪制度的完善……”
永昌：“可以啊三弟，备政咨要不是白看的，你也看出来这些是伏笔了？今后商盟的动作会继续集中在这个方向，不过需要你做的呢，就是社会调查了，有关土地兼并方面的。”
李嗣升叹了口气，“唉，这是七娘的提议吧？为了给我找点事做？十王宅的事她听说了？”
李嗣升接连发问，便看见永昌公主轻轻点头。
“嗯，我就知道，若是真的只是想要调查的结果，你们动手明明能做得更快更全面……不过，我确实也想知道这方面的问题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李嗣升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永昌公主点点头，又补充道：“对了，小八最近在啃律法，她也准备做一个大型的社会调查，差不多就是她和五娘在宫里做的事的放大版，最终目的就是探讨出一套合适的律条。她可能会把阶段性的成果发表在备政咨要上，也能引发讨论，看看其他人的反响。你知道她的马甲吧？邓九公那个就是。”
“所以，这是让我也写些文章？”李嗣升问。
“是这样，我们就只是列出事实，注意到这个问题的，不可能只有我们。”永昌公主说。
李嗣升若有所思。
这次谈话之后，李嗣升果然略微放下了他培育改良作物的步伐，而是转而开始注意土地问题。于此同时，他也在辗转得到的备政咨要上，看到了已经成婚的八妹的一篇篇犀利的文章。
八娘的文笔虽然平实，但是说的却都是和官员们切身相关的实际问题，她提出的有关官员考绩和升迁、黜落的内容，以及每年对官员政绩进行整体考核评分的思路，在报纸和朝堂上都引发了轩然大波。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一直到这个时候，大唐官员的升降，其实并没有一个成形的、整体的规定条文，就连凭年资晋升这样简单粗暴的规定都没有。所以说，若是朝中无人提携，十几年得不到升迁的事，最后在七八品的位置上致仕，才是大唐官场上的常规操
作。
也正因为如此，这次的议题一经抛出，虽然人人对如何考核、考核都有各自的意见，但是对于建立一个相对公平公正、并且公开的晋升体系的需要，却是众望所归的。
可以说，这次的议论，实在是击中了所有官员心中的痛点。
那么有晋升，相应的就一定有黜落，可以想见的是，在第一阶段有关晋升体系的议论完毕之后，当他们发现即便有了完备的晋升规矩，却没有足够的空位让他们上位的时候，他们还可能开始进行另一场，有关如何约束官吏、如何让犯错官员滚蛋的大讨论。
这样一来，在文章的引导下，这个议题就将渐渐向规定官员的权利和义务的方向行去。
这次的讨论注定旷日持久，不仅仅吸引了诸多朝廷大佬——包括退休大佬的注意力，更是让原本已经有些找不到目标的皇帝，开始将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于是新学选官的事就没人关注了，事前谁能想到呢？”李林甫忍不住感叹道。
自己原本以为，他这个吏部侍郎，是坐在了火山口上，但实际做起事情来才知道，这一年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还真的轮不上他这个小虾米吸引火力。
而且，就仅仅是他手头这件选官加试的事，他也渐渐发现了背后的另一重深意。
“……恩荫官占据掉不需要加试的官位，那么庶民就只好钻研新学，去争那些技术岗位，这便等于变相推广新学，”李林甫自言自语，“原本我以为，此事的意义就该到此为止。”
“可是，再加上如今这些讨论，这要将官吏体制整体梳理一遍的魄力……恐怕科举和恩荫也要一并讨论，而圣人的意思，当然是不想门阀继续横行。”
“既然如此，此事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那么他们肯定不会料错圣人的意思，故而，我现在所做的选官一事，还有为以后将新学纳入正式的科举张本，以及为以后科举进身这条路的扩张张本的的意思！”
“可以想象，若是直接抛出要让新学进入科举的提议，那么必定会引发巨大的反弹；但是，背后这人却从别的角度入手，先是提出选官加试——这时候已经有些阻力，但是还能承受；”
“再紧接着，便抛出人人都关心的，整个官吏制度的大讨论——由此顺理成章地再开始讨论整个科举制度；而这时，庶民出身的官吏需要给科举制度打开一个口子，就必须团结奥援，而新学正好和他们有共同的利益，于是联合发力，再加上圣人的心意，一举拿下被旧门阀把持多年的阵地，也并非难事！”
“……此事环环相扣，若是这是有人刻意布局，嘶，那这份眼光和格局，当真是殊为可怖……”
李林甫背后一凉，但他转而又想，既然将来的走向可能是这样，那么，对于他来说，又能从中攫取什么好处呢？
想到这里，李林甫便渐渐激动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好处，可能还真不少呢！
因为——
“我早就打上了新学一党的烙印！到时候，我便有机会以领头人的身份为此事摇旗呐喊，当可一举收获数不尽的人望！而如此一来，不管此事是成是败，便总算有了一问相位的资本！”
“哈哈哈哈，祸兮福所倚！没想到，我李林甫，也有——”
“笃笃笃”，“咳咳，进来。”
“禀报郎主，郎主新聘请的贴身保卫已经到了，就是京中最出名的黑水安保的人。他们说了，郎主的单子他们十分重视，所以特意为郎主精挑细选了最高精尖的人才，今后将对郎主寸步不离，保证郎主的安全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
“哦？这么快就来了？不愧是多年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