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变十则(2/2)
而你还是在笑。
[6]
你的异能名为「地狱变」,是跟治愈系异能一样罕见的精神系异能。
你可以让心思再冷硬之人在几分钟内招供,也可以让人在无端的绝望中死去。因为你的异能,是能够窥视人心的恶魔。
它可以让你轻而易举地得知一个人的‘珍宝’。然后再根据你的意愿,用尽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在他面前摧毁。这个过程能够持续到他的精神崩溃。而对于你而言,仅不过是动动手指那么简单的事情罢了。
你见过无数人的珍宝,也摧毁过无数人的心。但你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为了追寻你的珍宝,你加入了港黑,来到了尾崎红叶的审讯队。在那里你感受到了被需要的价值,而你却还是找不到你梦寐以求的珍宝。
“因为。”你低下头,无声笑了笑。“这种东西。不存在的啊。”
[7]
经过酒吧那番莫名其妙的谈话后,你的上司不但没有任何反省自己的意向,反而是越来越缠着你。偶尔他看向你时眼里带着的那种扭曲的执拗,常常会让你觉得他在透过你看另外一个人。
你对上司的感情生活并不关心,你也不想知道他把你当作了谁的替身,你只是知道他让你加的班越来越多了。
你为此掉了几把头发,只觉得这样下去迟早会英年早秃。还好在那段时间过后,首领居然给你们批了一个旅行假期,让你们去一个海水浴场休整几天。
你们在路上解决了一个顺带一提、微不足道、举手之劳的小任务后,就去往了预订好的酒店。你向来不与黑蜥蜴的人一起行动,于是婉拒了广津先生的邀请后,你在泳衣上套了件T恤,自己独身一人在海滩上游荡。
然后你在海滩边捡到了一个跟周围的人都格格不入、极其突兀的走失孤儿。
你的上司还是穿着一身黑,长长的风衣下摆和没有扎好的腰带在海风中飘荡,而他隔着人群,遥遥地看向你。
你被他盯着脑壳疼,毫不犹豫地转身,当作没看到一样走开。
可惜你的脚踝又被某种熟悉的触感给死死缠住,跟本迈不开一步。你转过头,看到你的上司单手插口袋,捂着嘴咳嗽,但还是一步一步向你走来。
“……海风是最烈的剧毒。”他捂着嘴又咳嗦了两声,病气乍现。而他痛苦地皱着眉看你:“快点离开这里吧。”
你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他这幅病猫样,心里除了不耐烦外居然还升起了一点怜惜。
“我说您啊……”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带着他离开这里了。
赤脚踩在沙子上,灼热的沙几乎要烧伤你脚底的皮肤。而在这个温度炙热的天气里,你的上司还穿着整齐的装束,而且还是一身黑,让你看着就觉得热。
你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脚步顿了顿。
“要是不介意的话,去换一身凉爽点的穿着吧。”你说。“我给您找条黑色的浴巾。披上也差不多吧?”
最后你和你的上部回到了酒店,他顶着一副万般不情愿的表情还是换上了短袖和短裤,披着你递给的黑色浴巾,戴上你给的口罩,再度回到了海边。
你们在海边走着,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他突然停了下来,低头愣愣地看着突然冲上岸淹没他脚板的海浪。
他披着浴巾,一副被吓住的样子。你忍不住伸手去揉他的脑袋。而他侧着头,皱起眉恼怒地看向你,满脸写着“被冒犯”的不爽。
你勾起嘴角。
[8]
之后的工作都在很顺利的进行,你以“要去打过期三年的乙肝疫苗”为理由找樋口一叶要了一天的假期,然后在当晚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吸引,直接泡吧去了。
你不讨厌夜店。即使这里充斥满低劣的二手烟气,震耳欲聋的电音,奇奇怪怪的下三滥的人,但这里确实能让你最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气息。
你一个人开了张台,在震破耳膜的电音和人声中摇晃着玻璃杯里的酒,垂下眼去看台下疯狂地舞动着的男男女女。虽然总有扫兴的人来向你搭讪,但你也总能三言两语地打发走这群人。
你突然发现手机在震动,打开屏幕一看,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来自你上司的未接来电。
………
你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你上司那双骇人的眼睛,沉默了再沉默,还是打算先出去回个电话。就算是加班,你也认了。
你挤身出挤满人的舞池,突然被人一把拽住手。这股熟悉的力度让你没有第一反应打开他的手,转头一看,发现你的上司正单手捂着嘴,露出那双和你脑海里如出一辙的骇人大眼来看你。
你:“……”
人潮使你们逼近,你不得已单手环住他的肩。
“你、这家伙……”
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发不出两句,又被二手烟熏得开始咳嗽。为了保护这个夜店里的所有人,也为了保护你上司脆弱的呼吸道,你决定带着他逃离这个充斥满二手烟的世界。
出到场外他还是在咳嗦。你递给他纸巾,而他却一把打开你的手,咬着牙愤怒地看着你。
你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人潮中找到你的。总之,你看着这头咳嗽的恶犬,莫名害怕不起来。
他放下手一脸凶相地看你。这时,你才发现他脸色格外苍白,嘴唇却带着点病态的红。
可能是美色误人,也可能是□□熏心。总之,不知道是谁给了你那么大的胆子,让你凑过去,安抚性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抱歉。”你居然这样向他道歉。“我请假前应该告诉您一声的。”
这种连你自己都觉得荒诞的道歉内容和方式,却让他莫名其妙地消了气,甚至还红了大半张的脸。
后来,你忘了你对他说了什么,反正当晚最后的结局是:你被他罗生门一抽,折断了两根肋骨。
你冷静地吐了两口血,发现他睁大眼睛,一脸无措且惊讶地看着你,仿佛看到些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被急救送进医院的你居然还要安慰这个一边骂你弱一边差点哭了的恶犬。
[9]
你的上司很喜欢在最高的那栋楼的楼顶站着,俯视整个横滨。
所以经常是他站在楼顶看风景,而你坐在隔壁抽烟,偶尔还会被他训斥那么一两句“抽烟有害呼吸道”、“酒精是一级致癌物”。那天你突然发现,你已经注视着他的背影足足有半小时了,而却丝毫不觉得厌倦。
某种猜想在你脑海里浮现。
“芥川大人。”你突然开口。“我去验证些东西。”
他微微侧过身,鬓发被风吹动,遮挡了他大半张的脸。他转眼看向你,发出一个模糊不清且浅淡的鼻音。
然后你突然从横滨最高的楼顶,一跃而下。
风声尖声惊叫,在你耳边乍开,而你闭上眼睛,感受着生与死之间的界限。在这片呼啸的黑暗中每一秒都让你更加靠近死神,可能会是在这一秒,也可能是在下一秒,或者是下下一秒,你就会迎来真正的永恒。
【活下去——】
你心里居然产生了这种模模糊糊的、类似于后悔的情绪。
为什么?不是已经找不到答案了吗?这样的人生早就变得毫无意义了,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活下去?
“雨宫——!!!!!”
这声咆哮使你脑海里乍现出那双执拗且阴沉的漆黑瞳孔。
你回想起起调职前收拾行李的那个晚上,红叶穿一身整齐和服,靠在边上,手持烟杆,望月悠悠吐出一口烟气。
【“试试吧。”】她曾这样对你说过。【“不试的话,就更不可能找到了。”】
黑暗和死神在你眼前散去。
你猛然睁开眼睛。
——答案。找到了。
就在这一瞬间,黑色的猛兽紧紧地箍住了你的腰。
[10]
“雨宫大人,这段时间修整得如何?”
“……还好。”你理了理手臂上的绷带,面对广津先生的问候,回答道:“因为芥川大人没下死手,所以自杀未遂的我还侥幸活着。”
广津先生:“……”
“雨宫——!雨宫——?!”
这接近嘶哑的熟悉咆哮声又在喊着你的名字。说起来也是奇怪,总是一副“恨不得杀了你”的表情的芥川大人却不让你死。但这家伙又在救下你后,再度把你打得送进了急救,然后又不眠不休几天等你醒过来。
“要是你再胆敢企图离开在下——”他泛红的眼角带着无以复加的戾气向你涌来,他咬着牙握紧拳头,一字一句地说:“在下必定让你明白,什么才叫生不如死。”
……拜托,大哥。黑蜥蜴的审讯官是正在被你威胁的那个啊。
那边的声音还在催,明明你才离开他身边三分钟都没有。然后广津先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你的肩膀:“幸苦你了。”
路过的名字叫做银的杀手眼神微妙地看了你两眼,然后也同样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
确实是幸苦你了。
一进办公室就被人死死缠上,你木着一张脸,被黑色的大衣包裹住,然后又迎来了一通劈头盖脸的骂。
恶犬表面一脸凶相,私底下偷偷用手勾住你的尾指。
芥川龙之介。反复无常的男人。
这是你对他的最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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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谈1.0]
某天晚上,你跟中原干部约酒。
“我之前看到你忙成那个样子,去向芥川要了人。”他微微晃动着玻璃杯。“没想到被拒绝了。真是罕见。就算我说这是干部的命令,他还是拒绝了。”
“……要是答应了才奇怪吧。”
你想起极其黏人的上司,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想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被分去黑蜥蜴。”
“嗯?”中原干部看起来有点惊讶了。“是芥川向红叶要的人啊。他没告诉你吗?”
“……?”
正当你还沉浸于惊讶之中时,有人破门而入。伴随着一声“失礼了”的沙哑声音响起,你被恶犬叼回了家。
……救命。你不想再被送进急救室了。
[后日谈2.0]
“芥川,我要请假去打乙肝疫苗。”
“……乙肝疫苗?”他抬起埋在你肩窝里的头,侧过头,语调平静地问:“什么是乙肝疫苗?”
你的姓氏是雨宫(Amamiya)、今后被内定了改姓芥川(Akutagawa)。
今年二十岁,无父无母,工作稳定997,无五险一金,无医保和社保,乙肝疫苗在四年前已经过期,是个悲惨得不能再悲惨的人生败犬。
而你的男朋友是个连乙肝疫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鬼才人生败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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