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国木田先生又做错了什么(2/2)
……?
那朵漂亮的玫瑰,再经过她的手指,递到了他的面前。
在花之后,更加温柔的笑容在她嘴角边漾起,明明性格恶劣得堪比太宰那个家伙,但是就……
“这就是我今天一大早起来学到的把戏!”她笑容中明显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纯真。“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有没有被我的异能惊到?”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接下花,叹口气。
“你这家伙……”
但就是令人讨厌不起来。
她坐回了原位,接着说:“不过我真的有异能啦。没有骗你。”
国木田脸上存有几分不信任。
“我的异能是在下雨天的公交车上能捡到5円哦。”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国木田动摇了。
“……真的吗?”
“真的。”她一本正经地说。“要是国木田先生不信,改天还能跟我去实践一下。”
于是,某天闲得没事干再次偷看搭档的笔记本的太宰,赫然发现了上面有这样一行字:
【天鸟小姐:异能为“在下雨天的公交车上捡到5円”。】
盘腿坐着的棕发青年摸起了下巴。
“可以说不愧是天鸟小姐么……”
-
为应当之所为。
这是国木田独步名为“理想”笔记本第一页所写下的字。这也是横架在他的理想和现实之间的,最为稳妥的桥梁。
“Ifweonlydieonce……”
他在解决完侦探社繁杂事务的深夜走在回家路上,却偶然撞上了走出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天鸟小姐。她带着耳机,哼着调子奇怪的歌,手里提了几瓶啤酒和绿茶,走在路上。
“Iwannadiewithyou.”
她哼着这种太宰台词的歌,走在路灯昏暗的灯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突然侧过头看向他这边,然后惊喜地朝他挥手。
“是国木田先生啊!晚上好。在这种时候见面真是少见呢。”
显然,虽然理想的计划里等下是要去便利店买今晚的晚餐和日用品补给,但是放任独身女性回家,显然不是他应当做的事情,也不是他想做的事情。
于是他接过了天鸟小姐手里的袋子,听着袋子里玻璃瓶相撞的清脆声响,忍不住出口唠叨。
“酒精有害身体健康……”
然而他才开了个头,就被对方一个耳机塞过来,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Inthisworldfullofpeople,there’sonekillingme——」
「Ifweonlydieonce,Iwannadiewithyou.」
天鸟小姐微微垂下眼,勾起一抹没有劲的笑容。她刘海在暗色夜里的微弱光下打出一片阴影,静静地笼罩住她黑曜石般闪烁的眼睛。而她伸手抵在国木田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圆唇音。
——“嘘。”
在那一刻,生活在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心跳骤停,忘记了他的理想三秒钟。
当为应当之所为。
所以他顺应自己的心意,在那一刻抓住她的手,俯下身,轻轻亲吻她的嘴唇。
-
天鸟小姐的笑是假象。
这一点在很久之前,久到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已经发现了。
“因为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在面对他直接质问的时候,她很诚实地这样回答:“比起一片空白,还是笑着比较讨人喜欢吧?国木田先生可真是一个钢铁直男啊,这也敢直接问别人。要不是我脾气比较好的话,说不定就已经记恨你了哦?”
“你不会的。”
她的笑停滞了三秒,然后接着说。
“……啊。是的。我确实不会呢。”
她不会对他说谎。
这种信心不知道从何而来,却载满于国木田独步的胸膛中。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直言过,其实很羡慕他吧。
“规划、理想。”她曾经这样稍显落寞地说:“这些词,离我真是遥远啊。”
她从来都不是对自己的“未来”,甚至是“现在”有所规划的人。
要是数起她缺点的话,国木田不用经过思考就能说出:自制力差、生活作息不规律、有热衷酒精的不良嗜好、对任何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戒心低容易被陌生男人搭话……要是现在让他数的话,必定会加上一个:在试图躲着他。
在那天之后,天鸟小姐变得神出鬼没。
仔细算来,国木田独步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过她了。倒也不是他故意去数,只是每次当他翻开理想时,他都能翻到属于天鸟小姐的那一页。他给每个人都留了一页,但是唯独属于天鸟小姐的那一页上,停留着玫瑰花瓣作的书签。
他翻开过无数次。他也曾想象过,要是以后真的见不到那位小姐,恐怕留在他“理想”之中的她的痕迹,也就只有仅仅这些吧。
侦探社的工作并不称得上是“安稳”。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哪天实现自己的理想,也不知道哪天会殉身在理想途中。如果真的是为天鸟小姐好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她会遇上比他更好的男人。更何况,她现在也似乎不想见到他。
那就……到此为止吧。
但为何,他会攥紧了手里的理想呢?
是因为做不到。是因为放不下。
他很清醒地认知到这个事实。
侦探社的工作本来就是有追查这一项,于是顶着太宰揶揄的眼神,他开始了以公谋私的行为。
追寻着她的脚步,他来到了滨海公园的小路上,看见了坐在栏杆上晃着腿的天鸟小姐。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立刻发现他的到来。她侧过脸,身体微微往身后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倾,像以往一样笑着朝他伸手打招呼。
“晚上好,国木田先生。你找到我了啊。”
她这个动作把国木田吓得心头一跳。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边揽着别人的腰半强制半唠叨的把她从栏杆下拉了下来。
但就算是她脚下地了,他也还没放开搂住她的腰的手。
他略微低下头,就能看到她那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不想放手。
他沉默着,收紧了自己的手臂。
她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明明我跟国木田先生的理想型一点都不沾边,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我呢?”
“理想也好,未来也好,现在也好。”她说。“这些完全都是离我十万八千里的东西。我的人生是块破碎的玻璃,永远没有拼回来的那一天,而我也不想拼回来。我现在姑且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活着而已。”
“仅仅是活着,就已经让我筋疲力尽了。而为理想而奋斗的你,简直就是出现在我眼中的一道耀眼的光啊。”她神色如常,而眼角却落下了行水痕。“每次你一出现,我都有种你会灼伤我的预感。我现在还没有飞蛾扑火的想法,国木田先生最好还是离我远点吧。”
“……”
“……我不会灼伤你。”
他却这样一字一句且坚定地回答。
“既然你没有理想的话,那就来成为我的理想吧。”他说。“没有规划也没关系,我来帮你规划。看不到未来也没关系,只要跟着我走就好。我不是火光,我只是理想之火的掌灯人,要是你不想走的话,那就由我背着你前行吧。”
他深色眼眸内的坚定溢于眼外。
“我是生活在现实的理想主义者,同时也是追求理想的现实主义者。我向你保证,以我的生命为燃料——我的理想从不坠落。”
一声呜咽响起。
天鸟小姐终于哭了出声。
“那就背着我走吧……”她突然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攥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颤音:“请带上我吧!”
他握住了她的手。
于是国木田独步,坚定而庆幸地,接过了这份微弱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