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尸万段2.0（2/2）
芥川手上的动作居然一顿，他站在原地，表情突然变得空白，失去了刚刚所有的愤怒和狂暴。
他就这样静静地跟镰仲对视着，默不作声，既不攻击，也不撤退。
“……唔？不打了么。”
镰仲感觉到了杀气的消失，甩了甩手臂，移开视线，把刀又收了回去。
“刚热身完，感觉身体好迟钝啊。果然是饿了吧？”她半眼没看芥川，反而向仍然坐在地上中岛敦走去，然后朝他伸出手。“走吧少年，你还要坐多久。我们晚饭去吃拉面怎么样。”
“为什么又是拉面啊……”
中岛少年又吐槽了一句，转眼间，却发现了芥川仍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抿着嘴，神色悲怆，整个人透露出的气场可以用“委屈”来形容。中岛敦觉得自己可能是瞎了，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芥川已经消失了。
“你的屁股是爱上了这片土地了吗？”
镰仲还在催他，眼神不自觉地瞄向了那个方向。
在路上他们还讨论这件事。
“我是把他睡了之后又把他始乱终弃了吗？”镰仲发问，然后她顿了顿，赞叹道：“不过，真棒啊，他那个眼神。”
“……也或许是杀父仇人也说不一定。”
“父？”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可还没把太宰给杀了吧。”
中岛敦下意识反问：“太宰先生怎么了？”
“……”她却沉默了，然后发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哦。太宰是谁啊？”
虽然对话涉及到了太宰先生的人身安全，但是中岛敦却觉得挺高兴的。因为这不就是恢复记忆的前兆吗！要是记忆恢复的话……
“少年工作回来了吗！”她拎着把柯尔特左轮朝他爽朗地笑。“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十分感谢但请允许我拒绝。”
就不用过着这种微妙的同居生活了。
小老虎捂着自己的钱包几乎哭出了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接过对方突然扔给他的东西。
是一张信用卡。
“里面大概有几百万円吧。”她漫不经心地转着弹巢。“不太多，但能用一阵子了吧。放心吧，钱是干净的。”
“……”
中岛敦立马屈服在金钱势力之下了。
虎少年是没烦恼了，而镰仲最近却过得没那么无忧无虑了。
那个名字为芥川的少年最近像是盯上了她一样，一天四五次比吃饭频率还要高地来偷袭她。跟他说话他又不搭理，还是抿着嘴，保持着那一副看杀父仇人般的表情来看她。
“你跟我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镰仲手上流下黏哒哒的鲜血，五指并拢抓住不断在割伤她的黑色布刃，难得地叹了口气：“我们是什么那种同父异母失散多年的亲姐弟，然后你为了继承家族遗产然后跑过来暗杀我的吗？”
“……”
他恼怒地抿起嘴，高高的眉骨皱起，又显出几分沉郁。
他下手比刚刚还要狠了。
“是猜错了吗？”她苦恼地一脚踩着地上正要变成尖刺的布条，一只手摸起了下巴。“但这明明是敦晚上最喜欢看的八点场电视剧的剧情啊。”
似乎是这句话的某个词又踩到了雷区，脚下踩着的布刃力量用增大了几倍，她不得不跳出它的攻击范围。
镰仲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说：“是嫉妒的味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
永无休止的黑色异能再次翻涌，她站在原地，被黑色猛兽贯穿了肩胛骨，而她却还是站在原地，一副真正思考些什么的样子。随后，她伸手抓住插在她伤口上的布刃，用力一扯，将手掌刮得鲜血淋漓，但也拉近了她跟芥川的距离。
“我明白了……！”她首次露出一个笑容，拽着芥川的衣角，语气笃定：“我们这是在相爱相杀吧。”
还在像黑色火焰一样跃动的猛兽瞬间停下了动作。
【“你想杀了我，所以你爱我。”】
【“我不讨厌你，所以我也爱你，所以我们确实是在相爱相杀。”】
“不。”芥川龙之介听到了自己的回答。“在下并不爱你。”
“这样啊。”她似乎有些失望。“那你恨我吗？”
他自虐般地捏紧了自己的手指骨，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活生生捏爆。
“……恨。”他说。“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你这个骗子。”
她闻言又笑了。
“你很恨我，那只能证明，”镰仲语气板上钉钉。“你爱我。”
无聊。可笑。无稽之谈。
他有一百种嗤笑她逻辑的方式，但最后想起的，居然是听到她死讯的那一刻。
“人终有一死。”
很多人或带着惋惜或带着嘲弄对他这样说。
而他居然感到的是遗憾。刻骨铭心的遗憾。应该——应该早点杀了她，拼尽性命也要杀了她。这样的话，她的生命起码是被他掌握在手中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
以前他错失了机会，但现在还可以——
“是痛苦的味道。”她扔掉手里的黑布，凑上前来，注视着他略显呆滞的瞳孔，低下了头，迟疑地说：“……对不起？”
“如果让你这么伤心的话，那一定是我的错吧。”她先是道歉，继而不解地问，“但你并不恨我。你只是想杀死我，为什么？”
因为芥川龙之介，能够紧紧握在手里的，也只有死亡罢了。
她突然上前，右手放在心脏前，缓缓单膝跪下。
“要是你想要这条命的话，那就还给你吧。”
“只是——请不要再露出这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了。我终于明白看见你时那种奇怪的心情是什么了，是内疚和疼痛。”她闭上了眼睛。“是的。我感受到了，我爱你。所以我们是在相爱相杀。”
只需要一击。把头部扯开，贯穿心脏，搅碎内脏，这样的话，她就再也无法复原了。
你曾是我的死亡
你，我可以握住
当一切从我这里失去的时候。
而芥川龙之介却僵硬着手指，站在原地，像是一个即将被判刑的死囚。
——太可悲了。
终日浸泡在仇恨与鲜血中的野狗，此刻却连死亡都无法握住。
芥川沉默了半晌，然后抬起腿，突然往她脸上踢了一脚。
等待着死亡的镰仲迷茫地睁开眼睛，却又被猝不及防地踹了一脚。
“骗子。”
又是一脚。
“没有在下的允许就私自死亡。”
“还护着那个人虎。”
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还跟他住在一起。”
“还敢忘记在下。”
镰仲差点被踩脸，慌乱地接下他这甚至算不上是攻击的举动，神色极其迷惘。在抬头一看时，看到了名为芥川的少年，正在面无表情地踹她。
有温热的水滴顺着他带着羸弱病气的眼角落下，直直砸到她抬起的脸上。
镰仲惊呆了。
【“芥川——可是流尽所有血液都不可能流泪的男人啊。”】
【“在下必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我对你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目击芥川龙之介二十几年来最为丢人现场的镰仲大人，此时被吓得回想起了生前全部的记忆。
“芥川……”她喃喃地伸手捧住他的脸。“龙之介？我居然看到你哭了，我在做梦吧……”
“是在做梦。”他又一脚踹了过去，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你给我死在这个梦里好了。”
“——别、别。对不起龙之介！！我错了！芥川大人！！”她猛敲自己脑袋。“啊啊，我之前到底在干什么啊！”
“私下通敌，你等着回去领罚吧。”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白色的鬓发微微晃动，咬住了敌这个读音。
镰仲大人抓住他的手，往他脖子后面嗅了嗅：“一股浓重的酸味啊……这叫什么，因爱生恨吗？”
“……”
最后镰仲大人是被罗生门倒吊着回港黑。
“我前几天好像去黑吃黑了我的下部。”她看着芥川双手插口袋，脚步沉稳地走在大街上，耳边响起街边行人的惊呼，突然这样说道：“芥川，我们一起去吃拉面吧。”
“不要。”
“那我们叫外送吧。”
“……闭嘴。”
镰仲沉默了一会。没过几分钟，她又开口说话了。
“芥川，你还想杀了我吗？”
“想。”芥川龙之介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阴沉：“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镰仲大人笑了。
你永远是我的死亡
你，我可以握住
当一切从我这里失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