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箩山,情与非。(2/2)
于莺上前补了上面的士兵一匕首,那被压在其上身下的士兵立刻求饶:“大姐,饶命,饶命,我绝非有心要跟踪你,都是他带着……”余后的话语,他已无法说出,于莺的匕首刺进了他的颈侧。男子说话时指着身上男子的手垂下。
解决完三个人,于莺整个人呼吸乱作一团,手中匕首脱落瘫坐在地,靠着坡岸,精神溃散。盏茶时间过后,于莺方才起身,这一猛地站起方才感知右脚崴到,摸着脚踝,她心知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
那出来寻找于莺的翀尘绕着小镇找了两圈未果,人在镇口两边巡望时,自问道:“如果我是她,我会怎么做?”当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决定试试,他的脚步沿着先前于莺四人走过的路跑去。
一眼望去,人迹杳渺,看着就不像有人的模样。翀尘心里一急,放声高喊:“于莺,你在哪里?”这一声如洪涛拍岸般惊人耳目,更如美妙的编钟所发出的乐曲。紧接着,听到了断坡下传来声音:“郜三爷,我在这。”
疑似听错的翀尘再唤道:“于莺,你在哪里?”于莺站起身,伸出手臂:“我在这边,坡下面。”翀尘向左看去,一只手扬在那里,他迅速狂奔而去,跪在断坡上:“你怎么样?我拉你上来。”
于莺应了一声:“你等我一下。”就在这等一下的功夫里,翀尘看到了三具尸体,满眼的惊愕。再看去于莺,她拾起地上沾了大量灰尘的布叠齐,匕首回鞘,将这两样东西放到坡上言道:“好了。”
翀尘一手握住她掌心,另一只手伸去她腋下卡住将人拽了上来。上了坡,于莺摸着脚踝口中发出痛疼声。翀尘关切问道:“怎么了?脚受伤了?”于莺应道:“嗯,跳下去的时候崴了脚,刚刚上来踩着坡又用了力。”
翀尘伸出手:“我来帮你看看。”在她应允下,翀尘方才握过他的右脚。摸了摸骨,翀尘道:“有点脱臼。”连商量也没一声,双掌用力一下一合咔地一声接回原位。
于莺发出疼痛声动了动脚:“真的好了诶,不愧是当过兵的。”翀尘拿起那几尺布:“你就为了这个东西要把自己的命豁出去?”于莺埋下头:“我、我不是把你的衣服让水给冲走了,所、所以,想着买布来给你做一件。”
翀尘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情丝:“一件衣服而已,没了就没了,你要是因为一件衣服丢了性命,你让我怎么向黄丫头交待。”于莺轻咬一下下唇:“没那么严重吧。”翀尘指着断坡下:“那三具尸体就是证明,你说有没有那么严重?”
于莺对他这番责备不仅不怨,反倒是心藏几分欢喜:“哪有,他们不是被我解决了嘛。”翀尘长呼一气:“那是你运气好,难不成还能次次这样?”于莺整了整面容,抬首言道:“那我们还要不要回去?”一问,翀尘语塞。
拿了布和匕首,扶起于莺。两人一路回得五箩山。路途中,翀尘问道:“你什么时候把我匕首拿走的?”于莺回道:“就是一大早出发前,我进了你的军帐拿走的。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到,拿你的匕首就是为了防身。”
翀尘言道:“啊?你、你这不是看到我睡觉时的丑样了。”于莺轻声笑起:“又不是没见过。”翀尘出于好奇问出:“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的,连人也敢杀了。”于莺道:“认识你以后啊。”
翀尘无奈地一笑:“那三个官差到底怎么回事?”于莺将一路被跟踪的情况细细道来。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这夜,于莺缝着衣服的同时嘴角还绽着甜甜的笑容。半夜醒来的黄丫头来到于莺身边:“娘,你在做什么呀?”于莺手中的针线上下一穿:“在做衣服。”黄丫头翻看着衣服:“这是给谁做的呀?”
于莺停下穿针引线:“你起来是要干什么的?”黄丫头回道:“起来喝水。”于莺拍了拍她脑门:“那喝完水快去睡觉。”黄丫头乖乖地应着去喝水,于莺得以继续安心的做衣服。待到这件衣服完工,已是一天两夜过去。
穿上新衣,翀尘神采奕奕:“于莺,谢谢你。”于莺含笑回道:“不用谢。”话刚落下,帐幕后钻出几颗脑袋,同声道:“不用谢。”这一闹,惹得于莺立时埋首不言。
翀尘眉头一皱,挥着手:“去去去,瞎闹腾什么呀。”左边的一兄弟言道:“三哥,你有新衣服穿了,要不要照顾照顾兄弟们呐。”他这里说完话,传来了小乐的声音:“我说你们几个看够了没有。”
翀尘撩开帐幕:“你们看,小乐和菁菁,你们可以找她们帮你们做。”哥几个连连摇手,相继说着:“不了不了……”“身上这件旧衣服穿的挺舒服。”“是啊,三哥,我们先回去了。”应着他这一语,又相继转身离去。
小乐与菁菁掩口笑过一阵,再看向翀尘,小乐道:“郜三爷,你这衣服估计舍不得脱了吧。”翀尘道:“那不行,晚上睡觉还是得脱,不然睡皱了就不好了。”两人又是笑起。
菁菁一推小乐:“好了,轰走了他们,该回去干活了,一会要做午饭。”小乐面带笑容点头:“好。”如此,两人回归原位。
落下帐幕,翀尘折回。于莺道:“我也该去做事了。”言落,抬步欲走。翀尘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晚上我在山涧旁等你,你会不会来?”于莺抬眼注视着他:“嗯。”看向手臂上的手:“你可以放开了吧。”翀尘眼神闪烁的应着松开了手。
到了午膳之时,于莺为大家盛着饭菜。一个接一个安全的端着饭碗离去,到了那十多日前才来的老翁,于莺盛好饭菜递去,老翁的指尖碰着碗底却并没有用力握住。于莺只以为他已拿得稳当便松了手,这一松开,碗掉落在地。
见状,于莺急急忙忙蹲地去收拾:“对不住,老人家,我帮您再盛一碗。”话落时,本已开吃的翀尘几兄弟和小乐、菁菁放下碗筷走了过来相继询问。
于莺起身欲回,老翁抢口言道:“这饭老汉无福消受啊。”一言,使得在场人莫名其妙。老翁道:“想不到,沦落到这里还是要受气。”
于莺向他赔罪:“老人家,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给您重新盛一碗。”老翁摇手道:“这饭吃不了了,我这老汉吃不起宫里人烧的饭菜。”
于莺心头一跳,眼中的光泽黯淡下来。小乐与菁菁一个咬了一下下唇,一个揪了揪衣角。小乐喘了几口气:“你说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提醒我们吗?”翀尘等人自是瞧出了端倪。
莫大哥道:“老人家,她确实不是有心,饭洒了不是什么大事,再盛一碗就是。”目光转向于莺:“不要多想,再盛一碗。”于莺颔首慢慢地转过身去。
对此,老翁不但不领情,反是流泪言道:“我那清白的孙女怎么就不能活在世间。”这一句,令于莺手里刚拿起的碗再次掉落在地,如这落地的碗一般,她立时酒醒梦碎。小乐与菁菁亦如被一道雷灌顶艰难的向后退步。
这时,老翁身后有老人指责他:“你老糊涂了吧,莺丫头她们三个心肠热乎的,你在闹什么劳心眼子?”老翁即刻边哭边道:“我闹心啊,没天理啊,你说我闹心眼子,我一老头有什么心眼子?满嘴的口水用不完乱喷人啊。”
翀尘冲上前欲开口,莫大哥将其阻拦:“诶,别。”冲他摇了摇头,翀尘只得紧锁双眉不言。有一兄弟看不惯了,指着老翁言道:“你这老头,别在这又哭又闹的。从你来第一天不是吃不下,就是嫌人家烧的饭菜咸淡不一,你是养尊处优的老太爷吧。”
莫大哥侧头小声道:“少说两句。”那兄弟没好气的偏过头。转回目光的莫大哥正要劝慰老翁,岂料,他忽地瘫坐在地,吓坏了群人。莫大哥伸手去扶人的同时言道:“翀尘,你继续照顾大家,我把他扶进帐里。”
自始至终翀尘虽未有言语,但他是紧紧攥着双拳,嗔目而视。见得有一老人走上前:“莺丫头,你别理那个疯汉子,来,帮我和老头子盛饭。”于莺咬牙强忍着继续为大家盛着饭菜。这一闹,水涧之约自然无从谈起。
到了晚上,躺在铺上的翀尘心中有数。想去安慰,却不能去。翻来覆去,不停叹着气,终熬不过坐起身下了床走出军帐。此刻,晚饭后一直坐在帐内的于莺起身走出了军帐,来到了隔壁小乐与菁菁同住的帐中。
一见于莺,坐在铺上的两人起身唤道:“莺姐。”于莺轻出一息:“我知道你们俩个和我一样睡不下,我是来告诉你们,我准备今夜离开这里,你们呢,愿不愿意走?”小乐握住于莺的手腕:“莺姐,我刚刚和菁菁还在说什么时候走,要不要向你打招呼。”
来回看她二人一眼,于莺知她们的心意:“我明白你们的用心,但是,我不可能再待在这里。也不想让翀尘他们为了我们三个落人口舌。”菁菁也握上他的手臂:“那我们就一起走。至于郜三爷,就看你们俩个的缘份吧。”于莺轻点了点头。
四更初,收拾停当的于莺喊起婆婆,抱着熟睡的黄丫头,一行五人上了路。出了院门未走多远,于莺唤住菁菁,将怀中的黄丫头与包袱交给她:“麻烦你们俩个先带丫头和我娘下山,我有件东西忘了拿,要回去取一下。”两人不作多想的答应。
看着前面几人的身影渐渐融进夜色,她调头走去,步伐却非是回院,而是去得了山涧旁。来到那里,她看到一条身影独自吹着冷风。不必多问,那是翀尘。
于莺的脚步不知该进还是该退,默默凝视了许久,她选择了退。然而,在她转身之际,翀尘的唤声传来:“莺儿。”停步的于莺久久未转身。
翀尘走上前牵起她的双手:“我心中想着你是不会来的,我睡不着,就一个人来这里散散心。没想到,打算要回去居然看见了你。”于莺双眸含情,与翀尘四目相视。
翀尘满是关心的言道:“我知道今天你们受了很大的委屈,我没办法站出来保护你,真的很没用。”于莺抽出一只手掩上他的双唇,眼波流转之间,她只轻摇了一下头,继而投入翀尘怀中。翀尘万分欢喜,双臂紧紧拥住了她。
山涧下,流水的节奏变得愈加欢快,高挂于空的皓月从一层飘渺的云纱之下渐露笑颜。于莺搂住他的双臂越收越紧,仿佛想在这不多的时间里将生命中的一切都赋予翀尘。
突然间,于莺推开翀尘向来时的路奔跑而去。前后的落差,致使翀尘似觉自己被抛弃了。立于原地微张口,任眼前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于莺边走边抹着泪,到达山下与小乐她们汇合时泪还未停。小乐道:“莺姐,你怎么了?”于莺自是故作无事:“没事,我们走吧。”拿过菁菁手里的包袱,抱住黄丫头。
菁菁细瞧着她脸上,发觉她眼眶泛红,不禁问道:“莺姐,你要拿的东西呢?”于莺微低头言道:“已经揣在怀里,也放在心里了,走吧。”小乐与菁菁相望一眼,心中品出她此言另有深意。
日光和煦,鸟鸣山涧。起来的翀尘第一件事来到于莺的军帐外,唤了几声,无人回应。以为人还未醒,于是去隔壁找小乐和菁菁,一唤之下,又是无声。
翀尘撩开帐幕,里面空无一人。他口中嘀咕:“不会的,不会的。”如此想着,他又去了于莺的帐内,同是人影全无,不愿相信的翀尘院里院外的翻找。
等到他再回来,高声喊出众兄弟:“你们有没有看到于莺黄丫头她们?”兄弟几个皆是摇头。翀尘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肯定是连夜走了。”莫兴田道:“你有没有仔细找找,万一她们是去山腰的菜田里呢。”
翀尘缓上一口气:“我都找了,没有。”莫兴田欲再言,翀尘打断:“莫大哥,你不要做那些无望的猜测,连黄丫头也不在,不是走了是什么?她昨天晚上的反应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蠢成这样,想不到她会连夜离开。”
兄弟几个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莫兴田道:“你别急,我们马上下山分头去找。”翀尘终难克制情绪:“找到又怎么样?她们会回来吗?你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走的吗?找到又有什么用。”这一激动,把院中老少引来,唯独那老翁没有现身。
莫兴田知他这筐火气并非冲着自己,可碍于自己是大哥的面头言道:“难道我愿意让她走吗?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跟我们翻脸吧。”
翀尘沉默了许久:“我不是跟你们翻脸,但我要去找她,我不能丢下她。”莫兴田道:“你要去找人我不反对,可如果她不回来,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翀尘半侧身不言。
莫兴田看出了他心里的决定:“那你就能狠心丢下我们和这帮老老少少?”翀尘转头看来:“那于莺她们呢?出了这里,她们能去哪里?你知不知道前两天她去买布的时候,有几个昳攘府的官差盯上了她?这一离开,你能保证她们安全几天?这里的人至少可以安全很多日子,尤其是那个老太爷。”
言至此,莫兴田喝道:“够了,你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方寸大乱。”翀尘哼过一声:“我为了一个女人方寸大乱?那那个始作俑者老太爷呢,他怎么不出来给个说法。几个姑娘家怎么就得罪他了?就因为她孙女死了,别的姑娘都不能活吗?”
有一兄弟站出来:“大哥,我觉得三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们这群人,谁下山去都未必是个死字,可她们三个一旦被抓回去,你觉得存活的机率有多大?”莫兴田道:“那他也不能因为人走了就要跟着走。”
翀尘重出一气:“不管你怎么说,我立刻就要出发去找人。”话落,他冲进自己帐中随意收拾了两件衣物,去院外的马棚里牵了马就走。顾不得什么山路崎岖,直接跨马下山。那跟随的莫兴田连喊带拽亦未能阻止。
院里有人说话了:“郜三爷走了,这叫什么事。”一老者接过话锋:“还不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眼红,心里不想让郜三爷和莺丫头在一块。心眼这么坏,不怪白发人送黑发人。”有一中年妇人言道:“就是,呸。娘,我们回帐子里。”
那一路颠簸着下了五箩山的翀尘恰逢董韔迎面走来,翀尘及时顿马,马儿嘶啸,前身惊扬,险些踩踏在董韔身上。
董韔倒是镇定的向后快退了几步,待马静下,翀尘道:“惊了董先生,真是万分告罪,只是眼下不能与董先生相叙,我要前去寻人。”董韔自有疑问在胸:“找什么人?”
翀尘从简答道:“于莺她们五人,昨日发生了一些变故令她们五人半夜离去,如果被官差发现抓了回去性命难保。”董韔一沉思:“这样,你去找人,一旦找到,来客栈找我。”翀尘作揖相谢驾马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