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五）（2/2）

我将眼睛闭上，感受到手臂一紧，有一股浓郁檀木般的独特香味袭来，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手臂便一松，脚又落回到地面。

“到了。”

我睁眼去看，眼前是一处半山坳间的偏远小镇，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此时正有袅袅炊烟升起，稍远些的地方能见到有不少农田，其间依稀可见人影。

这是霁月国边陲境界上的一处镇子，离我们先前所在的地方何止是千里，郁若却是带着我片刻就到，在我看来，郁若的功夫简直是深不可测。

路边有一只大黄狗本是在泥地里打滚，见到突然出现了两人，摇着尾巴热情地奔来。

郁若似不喜，衣袖轻挥，那狗就飞了出去，惨叫一声之后夹着尾巴仓惶而逃。

将狗赶走后，她扭头看向不远处聚在一块玩闹的孩童，脸上仍是带着几分倨傲。

“我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想到她的铁血手段，我一惊，生怕她一扬手毁了这镇子，立即向她解释。

“来这里，不是需要你帮我杀人的。”

她暗红色的狭长双眸看向我：“不杀人？那你来此地是想要什么？这云浪镇要说稀罕的，也不过是那山坳里的地精，你若想要，我便抬了那山，取给你。”

郁若腰肢极为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我毫不怀疑，她抬抬手，便能有移山填海之能。

虽然这般说有些夸大之意，毕竟世间并没有这样厉害的武学，但郁若的气场，足以给我这样的错觉。

“我一直以来最大的向往，就是能像普通百姓那般过着自给自足，平淡宁静的生活。我来此并不是要你帮我做什么，你只需陪在我身边就好。”

郁若凝视着我，良久才移开视线：“你们人类日复一日过着的不都是这样的日子吗？索然无味。”

听着她说你们人类，我也并未多想，只是满心憧憬着。这一个月对我来说，很可能就是生命中最为珍贵的日子了，有郁若，有最向往的生活，哪怕只是镜花水月，稍纵即逝，我也不会再有遗憾。

镇子里的人对我们还算友善，我选了块竹林后面的空地，开始搭建房屋。

此地虽说是个镇子，但建造模式更像是一个大的村落，房屋后面是梯田，有小溪在房屋前欢快流淌，屋子旁有栅栏围着牛羊鸡鸭，玩闹的孩童在奔跑，几只狗汪汪叫着跟在后面。

我的武器，那把黑伞，我叫它曜，伞骨皆是锋利无比的细窄软剑，轻轻抖动，一颗两人环抱粗的大树便被片成大小适中的木材。

郁若起初只是看着，后似有些不耐，手一扬，一旁的竹林瞬息便空了，一座干净利落且自带院子的竹屋已是建成。

虽是对郁若的厉害有了一定的认知，但当时还是将我惊得手一抖，那陪伴我多年的曜随着片好的木头一起摔落，我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郁若扬眉看我：“还需要什么？”

我看着那连根都没留的竹林，半晌才说出话来：“我叫你来此，并无意让你做些什么。”

郁若抬步往竹屋内行去：“无趣。”

我叫住她：“郁姑娘，我知你武功高强，远非我比，任何事在你手中皆是轻而易举。但生活就是要慢一点，一步一步来，才能体会到它的快乐。”

郁若红色的裙角已是消失于门后，不知有没有听到。

那竹林是镇子中的百姓种下的，不消片刻便拿着农具上门来质问，我立即给了银子安抚下来，顺便还搭了几句话，问清楚镇子里的一些概况。

郁若进了屋便没再出来，我去了不远处的山坳，搜寻一番下来，连根挖掘了多株徘徊花，皆是选的红色，种在了那原本该是竹林的土地上。

随后我又去集市上采购了诸多食材和用品，回去的时候，郁若正站在那片花圃前。

“你忙来忙去，便是这些？”

虽是一刻也没停歇，但我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放松，我笑得极尽满足：“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郁若看了我片刻，又扭头去看那花圃：“我们那里有一种花，鲜红如血，一望无际，是我见过最美的花海。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去见见。”

我摇头：“这些花，是我种给你的。我终归是觉着，再美的东西，没有人赋予其意义，便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