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兔子（2/2）

嗒嗒嗒……嗒嗒嗒……

嗒！

陆不语陡然睁开了双眼，这一下像是重重敲击在了他的心上，冷水浇身一般浑身汗毛直直竖立，在黑暗中轻轻喘息着。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环绕着——嗒嗒嗒……

陆不语慢慢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心中疑惑：我是在做梦吗？那个男孩真的就是宣和？和公交车站的双肩包男孩儿长得一模一样，气质却大不相同，不同于之前的天真懵懂，唯唯诺诺，自卑内向，反而像一支黑色的玫瑰。

公交车站的，梦中的，到底哪一个才是宣和？

那个男孩应该就是明信片里三句不离的小老虎，长得确实好看，穿着棒球服有几分青春阳光大男孩儿的意思，眼睛又黑又亮。

他真的不知道宣和对他的感情吗？还是不敢承认？

陆不语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六点钟，天还没有大亮，外面灰蒙蒙的笼罩在晨雾下面。

他迫切的想要解开一切谜团走出去，可越急越是烦躁，一点头绪都没有，严卓他们不像是撒谎，知道全部实情的怕是只有宣和自己。

陆不语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滴答声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如果把水龙头修好，会发生什么？

“你去哪？”

江浮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看着正在往身上套衣服的陆不语，漂亮的眼睛因困顿微眯着，目光很温柔。

陆不语随口扯了个谎，“哦，我去下洗手间，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

他拿起小手电轻轻走出寝室，在黑暗中缓缓走向了洗手间，水滴声越来越大，手电筒的光芒很弱，但足以看清脚下。

洗手间的拐角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在动，陆不语立刻用手电照了过去，是一个女人单薄的背影，感受到灯光，背影僵了僵，她缓缓转过了头。

长发遮住了脸，她在微笑！

陆不语吓得差点儿跳起来，正想拔腿就跑，就发现双腿发软挪不动步子，再仔细一看，发现蹲在地上的女人是安雅。

“安雅？你这是怎么了？又梦到兔子了？还是看到兔子了？或者你睡不着觉需要和一个帅得天崩地裂的小哥哥聊聊？”陆不语微微走进，笑得很和气有礼，仿佛他不是一个流氓，而是一个知书达理的文艺男青年。

安雅拨开了乱糟糟的长发，心如死灰般地吐出三个字：“小兔子。”

这次，陆不语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找个做梦的理由欺骗她，很是认真的问：“你是说宣和？小兔子宣和？”

宣和两个字一下子刺激到了安雅，她如遭雷击，双眼呆滞地看着陆不语，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喘着粗气说：“是我的错，是我干的，始作俑者是我！他不会放过我的，魏远死了，杨旭死了，方海花死了，下一个会是我，一定是我！”

陆不语一愣，立刻追问：“怎么回事？”

安雅深吸了一口气，“十年前，我是芭蕾社团的团员，当时我们要排练一个《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课本剧，我很喜欢朱丽叶这个角色，一直觉得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我们的校草，一定会配合我去出演罗密欧，我也……我也一直很喜欢他，可没想到他一口拒绝了，我想了很多办法他也不肯同意，直到确定演员名单的那一天，他突然同意了，我还以为他是被我的坚持打动开心了好久，可没想到，剧本竟然换了，换成了什么《微笑的兔子》这样的儿童剧，那是宣和写的剧本，说是校领导不让排演有关爱情的东西，早恋影响学习……”

“你因为这个想要报复他？”

安雅摇了摇头，一边回忆一边继续说道：“是有一天下午，飘飘陪我排练之后课本忘在了礼堂，我陪着她一起折回去拿东西，然后……然后我看到宣和靠在礼堂在座位上睡着了，然后，我一直非常喜欢的那个校草蹲在他身旁看着他，眼神是不同于往日的深情，我刚要进去拿课本，就看到他轻轻凑过去吻了宣和的脸颊……我当时惊呆了，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那么开放，对于这种事情都是很……怎么说呢，反正我拉着飘飘就往外跑，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儿，越想越生气，他喜欢的竟然是宣和，是一个男人。”

“是他喜欢宣和，你为什么要报复宣和呢？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陆不语说。

安雅轻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我当时被嫉妒迷了心窍，一心想要让他不痛快，我就冒充宣和的笔迹写了一封情书，还半夜贴到了公告栏上，第二天上学大家都看到了，都知道这个闷不吭声的小兔子真的是只兔子，然后他就距离高考还剩三个月的时候，受到了全班同学的校园暴力……”

说完这段话，安雅舒了口气，就像是胸口的大石忽然移走了一样，放松的靠在墙上，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我只是想让他出个丑，丢个人，没有想到会一步步逼死了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他死，他被欺负的时候我甚至有很多次想帮帮他，可是我不敢，我怕……”

陆不语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拍了拍安雅的肩膀，思索半天，问道：“宣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纯良无害的小白兔，还是别扭病娇的黑玫瑰？”

安雅一怔，想也没想就说：“当然是前者。”

小白兔？

那陆不语梦中的那个宣和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