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2/2)
光芒里,他的身影被照得轮廓分明。在太阳尚未抵达的阴影里,一道冷光倏然而出,挟山超海一般,像是一条阴冷的蛇,直直向他袭去。
随后只听得“噗通”一声,马匹嘶鸣着跑开。守城的士兵一阵吵嚷,吵破了头上天光。
天大亮了。
………………
正是江南好风景,柳絮飘飞万里。宁江城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过了墙瓦相连的的小巷,拐进洛阳道,周围忽然熙攘起来,吆喝的,说唱的逗笑的,大闹的,一股脑挤在耳朵里,让人无法忽视。
突如其来的一阵槐花香隐约传来,让车里的人喊了一声停。
帘子一撩,就出来了个身姿颀长的年轻人。立时,混进了如流水般的人群里。
街上的人摩肩接踵,经过一家家的商铺只听到小二的吆喝声,传进人群里。倒是嘹亮又清晰。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寻常的青衣直裾,挺若劲松。杵在个卖槐花饼的摊子前将鼻子抽了又抽。一头的墨发被个不起眼的木簪挽住。乌眉斜飞如鬓,眼睛一扫,凌厉尽显。周身的气派反倒与身上的粗衣常服格格不入。
“新鲜的槐花饼子。老身早晨一早采的槐花,新鲜着呢。”那卖饼的老汉看着生意来了淳朴一笑,对着他殷勤说道。浓浓的江南口音,落在那人耳朵里,竟是透着敦厚的熟稔。
“春吃饼,夏吃糕。秋天有酥,冬制糖。哎呦喂,公子,听闻江南吃食花样多,这闻着真香。”那人身后出来个俊朗少年。一身短打,身姿挺立。直直站着,却涎着脸指着那槐花饼流口水。
“就你贫。”那人幽幽看他一眼。赏了他一记板栗。
“公子不是闻到味儿出来的?”那俊朗少年捂着头夸张叫道,看着那槐花饼挪不动步子。再看看满眼热忱的卖饼老汉。
恨不得直接掏银子。
“买买买。”已然走远的公子一挥手,说出了古往今来最让人欢欣的话。
“好嘞。”
宁江城的小二们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又哪里会为了包厢里跪了一地人,还噤若寒蝉的架势吓住?
小二们素质过硬,该倒茶倒茶,该上糕点上糕点。领头的小安看着门外的凶神恶煞的侍卫,甚至暗自欣喜。暗搓搓准备叮嘱老板。包厢里的定然是只大肥羊,要多收钱。
小安哼着曲儿,脚步轻快,游走在楼下的宾客中,心情极好。
“小心。”不知谁大喊一声。小安一惊,忽然一个趔趄。
“哎呦,对不住。”小安尖叫一声。热水迸溅四洒,正泼在一人身上,片刻间,烟雾升腾,熏得小安看不清楚眼前。
“小安。你他娘的在干嘛?”隔壁桌上认识小安的常客霍地拍桌惊起。冲着小安就是一顿吼。
“对不住。对不住。”小安一撒手,转身一拱手,站稳了,扔了铜壶,一捞肩膀上的白布,麻利给面前的客官一通擦。
“哎呦客官。真是对不住。”小安垂头,慌忙给那人湿透了的月白长衫擦干。长长的衣摆一拽,腰间寒光乍现。
“啊。。。”小安惊叫一声。往后一退,跌坐在身后的那位常客身上。
“怎么,你今儿是吃了老板娘的豆腐了?胆子那么大?”那常客再吼一声,堪堪将小安扶住,一脚踹出去,再将他踹在那人身上。一番话,惹得哄堂大笑。连着说书先生都停下,乐乐呵呵看着他们一哄闹。
“护驾,护驾。”楼上声音依稀,掩埋在那满室的喧嚣里。
“对不住对不住。公子,今儿您实在是运气不好。”小安抱着那月白长衫的人。手巾一遮,挂在那人身上,不住地道歉。
“无妨。”一声短促的回应。那人眨眨眼。盯了他半晌,吃吃一笑。对着小安的动作不置可否。
小安觉得那人怎如此怪异?如此情境不逃不走,还笑得出来?倒是战战兢兢之余,从善如流地猛然闭了眼。低声道。“公子还是快走吧。小的什么都没见到。”
“唔。我还以为你胆子大。”刚抬眼,只看到那人亮着一口大白牙。龇牙咧嘴,挑着眉笑笑。俊朗的脸上,带着痞痞的坏笑。“哎呀。谢谢了。早就听说江南人民风淳朴,却没想到淳朴成这样。”
“举,举手之劳。”小安浑身发抖,哆嗦着嘴唇,回道。
“瞧把你吓得?”那人撇撇嘴。伸出手在怀里摸了摸。“喏,不过凉了。”微微一颔首,再不停留,脚步一拐,匆匆离去。
小安僵着身子,呆在原地。感受到手上的触感,更是哆嗦,两股战战,差点站不稳?
“小安。倒茶啊。别偷懒。”身边的客人扯了他一把。霍地让小安惊醒。
低头一看。却看怀里多了一个油纸包。里边一股子的槐花饼子味儿。
闹剧还在。春江楼下的说书先生喝了口茶,一拍惊堂木,继续侃来。
楼上却是鸦雀无声,连着一丝的动静都无。只听得沉闷的几声,地板上红血点点渗下,被人快速抹去。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只听得门外兵马攒动。官兵开道,有人着了身紫棠色便服,匆匆而来。
“这宁江果然是个好地方,连着听个书,都让人心花怒放的。”包厢里回复寂静。主位上那人垂头一哂,薄唇勾起,明明满是笑意,却是一脸的讽刺。
“护驾不力,微臣知罪。”身旁一人闻声跪下。紫棠色的衣服一摆。佝偻着腰,瘦峻的脸有些单薄,束着的头发上已有了点点斑白。宁江王眯着眼睛,有些岁月的脸上此刻肃然又沉静。
“本宫昨日刚来。今日就有人行刺,你确实该知罪。”那人对着跪下的人视而不见。聊聊抠着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道。然后那人刻薄一笑。轻启薄唇。“宁江王。”
“臣在。”方才跪下的紫棠色男子恭敬道。冒着冷汗战战兢兢。
太子出巡,微服私访。到了江南不与他提前说便罢了。如今遭了那么多波行刺。至今没事已然撞了大运了。他问讯赶来,可不得被耳提面命一番?
“都说江南铜墙一样,固若金汤。原来倒也不是无缝可插?”江冷沉沉道,眼皮一弯,如刀锋光影,直直戳在宁江王身上。
“这。”宁江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回殿下,江南本分,对朝廷赤诚相待。故不敢设关,这才被人得了可乘之机,尾随殿下至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