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陆章(2/2)
“如果能早一些邮寄到纪之的手中便好了。”
“我们可以今天便送去邮局啊。”
秀淑兴奋地拉起我的手:“这真是太好了,可是婆婆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出门,甚至离开这个渔村,浅野太太,您能够带我去么?”
看着她祈求的眼神,我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答应了她。
我拉开隔扇,对宗一小声说了一番去向。
他点点头,嘱咐我多加小心。
因为照顾宗一而近乎半月未出门,所以我对这次出行很期待。换好外出的衣服后,发现秀淑正迫不及待地站在门前等着我。
我朝她行礼,两个女人相伴而行。
渔村距离最近的市区亦要坐一个半个小时的电车,中间乘换三次车站。每当这种时候,我都希望能拥有一台小时候家里那样的汽车。
然而这只是奢望,宗一为了能和我在一起,亦牺牲了很多很多。
我坐在车窗前,望着匆匆而过的异乡风景,警告自己不要任性。
最后一列因为乘坐的是号称明治维新后最新式的火车,整个环境相较于只途径乡村小站的绿皮车,更多了一分舒适,车厢里的小广播放起一首流转的情歌——《何日君再来》。(《ホーリーチンツァイライ》)
据说这是如今在满洲最是盛行的歌曲,演唱者为李香兰。
我之所以知道,倒不是因为看了报纸杂志,而是车厢里贴着她的月历招贴画:一个美艳的穿着嫩黄色印花坎袖收腰旗袍的时髦中国女性坐在月下香中遥遥盼来,何等的风情万种。
她的气质完全符合了日本人对中国千年以来的想象。
神秘、诱/惑、令人难以自禁。
我转过头,让自己试图忘去关于故乡满洲的一切回忆。
车子正路过轻井泽,清风灌进车窗,清凉的草香扑面而来,不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道,婆娑破碎的树影间隐约看得见清册碧蓝的林间湖,以及洁白如丝带的小瀑布。
“咔喳”一声后,我闻讯回头。竟看到一位个子极高的西装男子正执相机朝着我拍照。
或许是因为那嘴角微笑的弧度太过熟悉,亦或许是一切太突如其来,我因为过于惊讶而猛地站起身来。
男子抽出旧款拍立得相机的相纸,然后晃了晃,似乎看到了什么后,他微微一怔,随之缓慢地抬起了头,露出那张俊美过火的脸孔。
我们对视着彼此,大约数分钟后,他再次露出微笑,慎重地朝我行礼。
“京都一别,已是数年不见,你还好么?我的小表妹。”
没错,是安藤恭弥,我名义上的“表哥”。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慌,装作淡定地朝他想躬身回礼。
“我很好,让您牵挂了。您呢,一切安好吗?”
“不好不坏,这一次来东京是为了转职的事情,没想到会碰上亲友,实是人生无处不惊喜。”
我撇撇嘴角,反而觉得应该说是人生无处不“惊吓”。
生怕他深问下去,于是我忙不迭编了个去东京的借口,而秀淑亦很默契地并不说破我的谎言,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着安藤恭弥的脸,然后再脸红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