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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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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馆外面响起助乐的太鼓声,我站在窗口一边抽烟一边向下望,原来又是花魁游街的时候。

抬轿的壮汉多是置屋的员工,上面坐着浓妆艳抹的艺伎,有专门持牌的人。牌子上会书写游行的分别是哪家艺伎馆的花魁。

艳红的灯笼下,围满了观看的人群,起哄和窃窃私语者不胜枚举,然而却独独有一个人吸引了我的视线。

只因为他在一群凡夫俗子中,与我映在窗玻璃上的表情是如此相似——同样的孤独落寞。

我念着他的名字:小田切武。

只见他站在桥头,穿着早已洗得浆白的旧军装,路灯照在帽檐顶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待得我推开窗,他已经走远。

那之后数次,我看到他徘徊在东桥附近,大概是过于无聊,我竟开始猜测他究竟为何如此做。

于是在一个细雨靡靡的早春傍晚,我叫住了他。

“小田切君。”

他回过头,闪过一丝惊讶。

“您认识我?”

因为我没有穿军装,而是普通的和服,所以他很惊讶被人叫住。

于是,我给他看了我的军刀。

小田切武肃容道:“失礼了,请问有何事叫住在下。”

“只是想知道为何您会在此地徘徊。”

他愣了一下,许久回道。“。。。。。。大概是因为在下并不知道何去何从。”

一个失去了归属的军人,空有一腔热血无处可挥洒,颇有点“游侠”的性质。

我颓然生出一股亲近感,于是对他邀约道:“可否与在下同饮一杯。”

他欣然答应。

我们在一处居酒屋饮酒,互换自我介绍后,他对我提出鉴赏军刀的要求,于是我点头同意。

锋利而明亮的武士刀被抽出鞘的一瞬间,燃亮了昏暗的小居酒屋。小田切因为震撼而久不能语。

“这是一把真正的‘村正’。”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祖传宝刀,叫做‘镜月’。”

“哦,即是水月镜花之意?”

“是,所以他还有一把名叫‘花无’的兄弟。”

“有机会真想见识一番啊。”

因为这句话,我陷入了短暂沉思。

“怎么了?”小田切以为自己哪里失言,犹豫地看着我。

我回道:“那把花无刀,并不在日本。”

“那么是在什么地方?”

“满洲。”

“那没什么,只要仍在世上,相信便定会有团聚的一日。”小田切武仰首饮毕杯中酒:“其实,我从第一眼看到浅野君开始,便觉得您是个有故事的人。”

我掩饰地端起酒杯笑道:“哪里,说起来我到很想知道小田切君您的故事。”

“在下?”

“是。”

小田切武垂头端坐,十分颓丧的模样,许久振作地抬起脸,异常认真地问道:“浅野君,您如何看待‘二二六事件’。”

我仔细琢磨了一番:“为了天皇陛下甘愿肝脑涂地,是真正的斗士。”

然而小田切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欣喜,只有复杂的微笑。

那之后我们喝了许多酒,不约而同地醉倒。

小田切说了许多事情,大多数却是关于自己的家事——

小田切家是传统的武士家族,幕府时已然没落,然而忠于效忠天皇和国家的祖训,他的曾祖父以及同辈的兄弟都为了明治政府的维新革命付出了生命;他的祖父参与了中日甲午海战,死于炝炮,尸体坠入海中什么也不曾剩下,带回来的仅有一面日章旗;他的父亲,参与过日俄战争,得到过胜利,也得到过荣光,可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在大正十四年“宇垣裁军”浪潮时被迫离开军队。因为不堪忍受如此奇耻大辱,于小田切十六岁那年选择了在家切腹自尽。

“。。。。。。至今我仍记得倒在榻榻米上的父亲所流出的血,与母亲以及妹妹留下的眼泪,同样的多。”

于是,继承了这般武道家族的小田切武,只有从军一途。

因为除了做职业军人,他的人生早已没有任何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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