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伍章(2/2)
长久以来一直盼望的事情如今突然实现,却有种白日做梦之感。
走出司令部,我站在阳光下,仿佛看到雪穗穿着和服行走在街头的侧影,她半垂着头,妩媚的长睫覆盖着烟火一般璀璨的双眸。
然而一转眼,却已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东京五光十色般繁荣迷茫的街头,只感到无比的孤独。
远处靖国神社的方向传来震天的喧闹声,是一群因为皇军最新攻陷新加坡的消息而欢呼游行的学生们。
践行会是例行要举办的。
我和其他即将赴任前线的军官们于九段会馆招了艺伎,进行酒会饯别。
酒过三巡后,每个人都是醉醺醺的。
我伏在酒案上,看着身旁浓妆艳抹的艺伎弹奏着琵琶,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雪穗的模样。
我想也不想地拉住她的手,随之压在身/下。
再然后的事情,便什么也不再知道。
第二日醒来,我竟然发现睡在身旁的艺伎竟然是千鹤子。
她似乎早有准备,躬身朝我下跪道:“请您带妾身去满洲吧。”
我坐起身冷笑:“绝无可能。”
她缓缓抬起头:“妾身,要做您的女人。”
“为了什么?”
她并不回答。
“你,爱上我了么?”
我想,这是最愚蠢的一个问题。
与其向一个风尘女子谈论爱,不如给她钱更实在。
千鹤子却流下了眼泪。
“我不奢望得到您的爱,因为我知道,你早已把它给了另一个人。”
“跟着我,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不,我并不要求您的给于。这是我自己的感情,与他人无关。只祈求让我跟在您的身边,哪怕是另一个人的替身——”
我怒不可遏地吼道:“她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
“对不起。”
似乎除了道歉,这个女人并不会其他。
就和雪穗一样,她对我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同样是道歉。
这也是属于你的爱情么,雪穗?你自私的,无情的,残酷的爱,所留下给我的仅有这永生永世,无尽的痛。
一种矛盾而奇异的报复欲/望征服了我。
于是我对千鹤子道:“你爱我,又要怎么证明?一个婊/子的话,可能对无数人说过,你是个艺伎,可以是任何人的女人不是么?”
她茫然地抬头。
“古时候,曾有艺伎为了向恋人表达忠贞而切下自己的小指——”
她听完后,似乎微笑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笑容,像极了她。
悲哀、绝望而凄艳。
也许,她就是雪穗留在这世间的残影。
我唯有一片片拼凑完整,才可以最终寻回雪穗。
艺伎用的是小太刀。
握住刀把用力硌下,“咚”的一声,血水便喷溅而出。
她面色苍白地捏着半截小指,微笑朝我伸出。
我接过,如同鉴赏一般观赏着。
此时此刻在我手中,切实掌控住了一个女人的悲与喜,以及她的爱。
曾几何时,雪穗,你也曾这样的掌握着我的。
只是,你最终弃如敝履。
既然满洲的山和水,永远埋葬了你。
那么,我便让满洲的一切,作为你永远的焚祭。
对着艺伎惨白而颤动的微笑。
我缓缓开口:“这是我最好的践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