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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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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安藤恭弥拍拍留声机对我道:“可是专门给你打气用的。”

我莫名其妙。

“吉祥,我的公主,可爱的小表妹。”他笑的意味深长。“快点复健成功,和表哥一起参加舞会吧。”

我被他的叫法唬了一跳,自从父亲走后,便不曾有人这般叫过我。

“我又不会跳舞,能走也没有用。”

我泄气道。

他笑道:“对了,雪穗是个‘大和抚子’呢。”

“别雪穗雪穗,我是顾吉祥,是中国人。”

“好吧,无论你是谁,都必须成为我的舞会女伴。”

安藤另一个出类拔萃且令人印象深刻的特点就是他的倔强和坚持。

一遍又一遍的潜移默化下,我总算可以缓慢进行行走。

然后在留声机流泻出的一首又一首的舞曲中,我终于学会了人生第一只圆舞。

那是只四拍狐步舞,又称“福克斯”,慢圆舞很适合我和安藤之间,随着优雅恬静的音乐,我们平稳而自由地悠闲渡步。

唯一不和谐的,大概便是我们练舞时所踩的是榻榻米。

我第一次参加舞会,感觉自己就像西方小说中描述的要在上流社交界出道的淑女。

以前从不曾想过这样一番,仿佛是她人般的人生。

我即期待又纠结。

女孩子的别扭的理由常常很哭笑不得,但是安藤恭弥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

他备好出席的女式礼服,还雇了专门负责梳妆的仆妇。

在这般忐忑的心情下,我坐上了开往舞会的小汽车。不时望向窗外夜幕降临后的海滨城市。

大片成排梧桐书在路灯的掩映下仅留斑驳的倒影,街上挂满了五彩霓虹灯,各式各样店铺招牌林立其中,广告牌上贴着大幅类似“共建大东亚共荣圈,王道之光普照全球”的宣传画。

然而街头巷尾却冷清的不见人影。窗户后的中国人家似乎在用沉默替代了一切言语。

我皱眉,缩回大衣里。

安藤笑着问:“怎么了?”

“为什么街上只有巡逻的日本宪兵和插着日本旗的汽车?”

“因为宵禁。”

“我害怕。”

“不会有事的。”

“我的中国话说的还不够地道,在舞会上需要说日本话么?到时候会不会有像李君那样的中国人敌视我?”

安藤听罢后,沉默地点了根烟。

只见他手间暗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的车厢里僵持着。

“吉祥。”他毫不犹豫的叫我,表情十分严肃。“这就是生活,你必须学会自己去面对。所以,用你自己的眼和心去体会吧。真实的世界。”

尽管有些是懂非懂,我仍旧点头。

关于政治以及立场的问题,对我来说似乎那样遥远又那般的陌生。

回想起来,我曾经的全部人生,似乎仅被几个男人所占据:

父亲浅野崇、丈夫冈本蒼辉,以及。。。。。。宗一。

待得蓦然醒来,才发现一直以来我都被生命中的男人们用各种方法遮挡住了外面的世界,仅能够看到他们所允许的,那从指间透出来的,稀薄的阳光及阴雨。

就像人生的第一只圆舞,在迷离浮华的背景下,充满迷惑和徘徊,孤独和黑暗。

是安藤恭弥教会了我如何面对。

似乎看出了我的所有不安,在走进舞会,面对纷扰旋转的人影时,他牢牢牵住了我的手。

“吉祥,知道么?”

在他黑亮的眼眸中,我看到了自己如同小鹿般懵懂的神情。

“不必害怕。人生是首圆舞,无论转到哪一方,只要跳下去,你,终归会遇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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