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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雪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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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是吃了暖食的缘故,风随的声音染上了暖意,“阿流姑娘的手艺很不赖。”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阿流的手艺一向是好的,甚至我认为她比我父皇御用的厨娘还要高那么一等,若是她跟了旁人,没准能当上尚食局的大娘子,做一国厨娘也是个不错的活儿,该惋惜她跟的人是我,该惋惜她做的美妙只得这么一隅独享。

我道,“那你以后常来,我让阿流做给你吃。”

我听见风随笑了,又好似没有笑,他道,“殿下,以后切莫让不知来路的人随意接近您。”

我问,“那你算不知来路的人中一个么?”

风随默了许久,“殿下,风随不会离您太远。”

这是不会太靠近、也不会离太远的意思么?

我用脚尖掂住地面,停下晃动的摇椅,坐起来道,“风随,你以后不要离我太远,若是可以,就再靠我近点。”

风随笑了一声,也仅仅只是一声,可我还是听出来了笑里有一丝别样的滋味,那样的无可奈何,就像……就像是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

我晓得他是拿我当小孩了,也拿我的话当作小孩说的无心话了。

我噘嘴道,“你不要笑了,我是很认真的。”

“好。”

“你不可敷衍我,我……本殿下是在命令你。”

许久没有搬出“本殿下”这三个字眼了,脱出口仍是有些生疏了,

“好。”

“你换个回应。”

“好。”

如斯情景,如斯对话,我觉着我有些累了。

忽有风吹拂,灌入亭中,冲淡了一丝亭中炉火的温热,我缓缓靠回座椅,慢腾腾地晃,忽然想到阿流和我谈过的聊斋闲话,

也不知怎么,忽的就一股脑地倒出来心里的话,“风随,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在幽会?”

骤然一阵碗的敲碰声,想必他被惊得不轻。

说出口后,我便有些悔了,无奈咽下去的驴打滚儿就如同说出口的囫囵话,一个再吐不出,一个再咽不下,实在难办。

风随的声色本就有三分清冷感,如今更是比之前的肃然愈加肃然,他道,“殿下,这话乱说不得,女子的贞洁最为珍重,您的话可莫要叫人听去,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有损声誉?否则名声不保?

你以为我还会在意这些么?

不在意了,早就不在意了,早在九年前,我就已不在意了。太多年了,闲言碎语,我听过的,比谁都多太多了。

石桌那边没了声响。

我有些委屈了,“我就想调戏一下你,你这么严肃做什么?”

“可是……”

我打断他的“可是”,道,“我晓得这是没羞没躁的话,此后我不再说便是了,你莫要置我的气。”

“风随不敢。”

我叹了一息,“其实我不过是想同你说,与我一道时,举止言语都不必藏掖自己的,就如同我对你一般,我说出的不过都是我想说或想同你说的,而并非深思熟虑、再三斟酌、思前想后的结果,你不必太惧怕说错哪一句会在往后惹一身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砍头这事我不大热忱,顶多多就是令你代我捉几日的花虫罢了。”

“殿下。”

我侧过脸,“嗯?”察觉他语气有些不对,我顿然领悟,“我无介怀,只是我连身内之物都不在意了,身外之物就更不必说,你同我说话也放开些。若信得过我,有什么素日不能言语的心底话也同我说说,唔,我不过是个瞎子,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更遑论揭你什么秘事了。”

他轻声,携着一味笑道,“殿下,您与其他的殿下倒是不大相同。”

“皇子成熟稳重,皇女端庄贵丽,我向来粗鄙惯了,与他们早比不得。”我随手扫来一把团扇把玩,“我不过就是孤独太久了,遇上个能说话的人,难免话就多了,若你爱听,我便说于你听,若你不爱听,权当我是条烦人的伯劳。”

“以后殿下想说,风随必定听着。”

声线过分的坚定与真挚,我被突如其来的誓言给征得无话可说,只别开脸,摸摸发热的耳尖,道,“好,那以后我都说给你听。”

能听我说话的人委实太少太少了,以至有人肯听我说话,我便觉着欢喜得不得了。

风随道,“与殿下这一见面,殿下便赠与风随许多,风随无以为报,只求来日能一解殿下之忧。”

我摇摇手,笑了笑道,“我这个人日子过得太过清闲,基本上没什么忧,也无须你的回报,只要你有闲暇能来听我絮叨几句,我便心满意足。”

风随似乎话语中染了点笑意,“殿下怎么不问风随为何会出现在后宫里,后宫是不许男子走动,殿下就不怕风随是歹人?”

我耸耸肩道,“歹人也罢,好人也罢,但能与我在这处平和闲谈的人,必定不会坏到哪里去。”

“殿下之豁达,风随羡甚,殿下记住风随并非歹人,便好。”

我含笑点头,“我记住了。”

倏忽掌心被塞入一个冰凉的物事,长柱形容,我以指尖细细琢磨了片刻,终摸清楚是根巴掌长的短笛。

未等我开口问是什么,风随的声音忽靠得极近,就仿佛他正蹲在我面前一般,“风随身上也就这玉笛拿得出手来赠予殿下,若殿下有事找风随,便吹响这笛子,风随听着了,便来了。”

我将玉笛收入袖口中,“若你遥在千里以外,还能听着我这笛响?”

“能。”

似远方有号暗响,回荡在宫殿上空,如佛寺的钟鼓同样的虔诚与庄重,香炉里一节清妙香啪嗒掉落,风扬起,雪落在了我半边肩膀上,

我想,要是我能看见,就好了……

忽的,耳边响起一声轻快的脚步声,

我估摸了一下,亭子里就我与风随,而我动都没动过,那大抵是风随的,只是脚步踏出亭子到一半,倏然顿了下来,便在没了声响。

我暗暗一惊,

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

我忙从摇椅爬起身,扶着亭子的石柱站在亭子口,撇开一角厚帷幔,迎面的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耳畔几缕发丝挠得我侧脸生了痒意,我伸手抓了抓脸,压下冻得颤抖的下巴,抬高声调问,“风随,你怎么了么?”

“殿下,我走了。”

深沉的话将我说得一愣,我呆头呆脑问,“啊?去哪?”

风随道,“殿下曾说过风随离开前要同殿下说一声,不然殿下会不晓得风随走了没有。”

我依稀记起似乎真有这么件事,我偏过脸对声音的源头笑开,道,“哦,这事儿啊,我晓得了,你走吧。”

清泠地“铮”一声过后,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我闻到了一阵清香,不同于和香的气。

我站得有些冷,退回了亭子,周身复裹上温温热热的暖意,我闭上眼睛,坐回摇椅等着阿流来接我。

黑暗里,我看到了盛开的宫粉梅旁有个黑袍男子静静立着,不远处的月亮门下,有位姑娘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她看向这里来,又看向了这里之后的天边,哦,她什么都没看,她只听到了折花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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