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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坦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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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流笑着喊几声不敢,

我道,“后来呢?”

阿流道,“您也不知道念叨着谁的名字,念着念着就睡着了,但手偏生攥死了不放,怎么掰都掰不开。那大人只能僵坐了一夜未睡,诺,就您坐的这位子,哦对了,九殿下亦陪在一旁一夜未睡。”

我问,“如今他人呢?”又觉得不妥,补充道,“还有九殿呢?”

“方才走了。”

“哦。”

“殿下,我见那位大人腿脚不大好。”

我道,“大约是……僵坐了一夜的缘故罢。”

“也是,哪能吃得消?”阿流顿了一顿,“只是我问过他,他说没事,怎么会没事呢?明明都快走不了路了,还扶着门歇了好一会。”

我嗤得笑出了声,“你问他,他自是同你说没事,但一个人说没事,指不定就真不打紧,他说这话,大抵是想别人放心他罢了。”

阿流似乎是愣了一下,接着笑了,“殿下,您又在说些阿流听不懂的高深话了。”

用过了午饭,我闲闲踱步到院子的凉亭里,恰好阿流给我点了暖炉,我摇着摇椅,摸了摸腰间的玉笛,又把玉笛放下。

依阿流的话不假,那么昨夜风随是一夜未睡,眼下扰他清休显然不太地道。也不知他休息得怎样了。

风倏然吹过,

“殿下若想吹便吹,风随绝不敢不来。”

我了然地笑笑,“我只怕你真的来了。”

“如何说?”石案上的茶壶“铮”地一声,又有了茶水潺潺声。

我道,“我想,这时候你许是休息着,若勉强你来,便显得我这个殿下当得太小肚鸡肠了。”

风随递给我茶杯,“殿下在担忧臣下?”

我重重点头道,“嗯,担忧,担忧得紧。”

风随道,“您不必忧心风随。”

我道,“那你也不必太忧心我。”那头没了什么声响,我继续道,“若你不忧心我,当下你也不会来。”

风随似乎是无奈得笑了,“殿下,您总让风随无话可说。”

不知怎了,我忽的心情大好,颇有得意之感。

我道,“本殿下小时候伶牙俐齿是出了名的,如今大了也不敢摒弃了这一好品质。”

风随似乎更无奈了,

想到昨夜,我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才好,思到最后却只是问出,“昨夜里头,我是不是说了些什么?”

风随的声音忽地肃然,“臣下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愣了半响,想清楚了他这话的缘由,倏地有些哭笑不得,“我没有要灭你口的意思,我只是想,昨天夜里我说的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顿一顿,“其实我经常在嘴上说我忘记了那些事情,但是怎么可能忘记呢?那些事情每日都一分不少、如期而至地在我的梦里重演,妙芳殿很是安静,我有时候呓得声响大了,也不怕吵到谁或冲撞谁,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但无人知晓并不是就不曾存在,噩梦就如同附骨之疽,我摆脱不得它们。我想,大约是要等到我死掉的那一日,它才会结束罢。我常想要放过我自己,但终究上天并没有想要放过我。”

风随打断我,“殿下。”

我不确定我的唇角是不是在对他微笑,但我已是尽力压下我颤抖的指尖了,“我一直以来都很实诚,不妨今日再实诚一回。”

我将后背靠在摇椅背上,仰着头,若我看得见,那我的目光必定十分深沉,

“昨夜我说的话,我都记得不大清楚,但也晓得我许是说了些什么伤怀的旧事,我们相识至今也有一个年头,我从未说过我的事,但我明白你大抵对我是有所耳闻的,至于耳闻是真是假我也不大在意。”

“这些话,我从未与何人说过,风随,你是头一个。”

“风随,你经历过绝望吗?”

我扯开笑来,

绝望,是你眼睁睁看着希望在眼前一点一点地破碎,一点不剩。

你知道,火舌寸寸破裂肌肤直至枯灰有多疼么?

庆熹殿十二具枯骨能知道。

那是世上最难忍的痛苦。

而加注在我的切身的疼痛,也少不了这些多少。

我还记得,那日我锤着无人回应的大门,庆熹殿的牌匾砸了下来,恰好砸在我身上。

火烧到我的身上,四溅的火苗迸入我的双眼,我伸手要去捂脸,哪知燃着火的袖子捂上了我的半边脸,我疼得大哭大喊。

我以为我会死,可我还是活了,还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那日,庆熹殿那块牌匾砸下来时,边缘的镶金片划伤我的额角,恰好火星末子溅入我的眼睛,”我点了点左眼上那块疤痕,“瞧见没有,这里统共十三条疤,原本划伤的只有一条,但后来的几年,一入寒冬便旧伤复发,化了脓,生痒得不行,其余的十二条细疤便用我自个抓出来的。”

我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这双眼睛是再也看不见了,太医说,如再早一些就医,兴许我还能治好,但可惜还是晚了,”我往后背靠去,“我倒不觉得晚了,若是真要说晚了,恐怕要我没了命才算是晚了吧。但他们还是一直对我惋惜,真不明白,到底是惋惜我瞎了,还是惋惜我活着。”

或许皆有罢……

瞎了,是受苦……

活着,是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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