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光明(2/2)
我惊诧问,“这是什么?”
风随回答我,“飞萤。”
我笑了一声,“你给我干什么?”
“飞萤会亮,在夜里是唯一指引的光,你说你看到的,只有黑暗,那么我让飞萤带你走出黑暗,”风随说得极为认真,“殿下,你的手里,是光,也是希望。”
这话似乎在哪听过,
我道,“以前有个人给过我一只灯笼,要我好好握住,他也告诉我灯笼里发的光是希望,要我把握光明,可那日,是我一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
我张开五指,小东西挣开了束缚,很快便逃开了,
“都说光亮是希望,是指引,然于我来说,光是绝望,是毁灭。我不需要光,更不需要希望,有些希望太沉重了,很难让人承受得来。而如今,我也不再信这些了……”
“那我呢?”
刹那,我欲垂下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那样及时,那样恰好,
“既然您只愿在黑暗中穿行,那么风随哪怕舍弃了性命,当您在黑夜里的指引又如何?险我来挡,路我来铺,殿下,我陪您在黑暗里数星子。”
清泠的声音染上许许坚定,真挚得如佛前虔诚的祷告。
风随,你可知李茫等你这一句等了多久,
若光明无你,何须光明?
若你在黑暗等我,黑暗又何须惧?
我不需要希望,可风随你是我李茫十年来,唯一有可期的人。
我抱了过去,紧紧抱住,就像没人同我他放开一般,“风随,你叫叫我名字。”
风随僵住了身子,一动不动,声音吞吞吐吐最终才形成了二字,“李……茫……”
我笑了起来,“再叫一声听听。”
“李茫。”
“再叫一声。”
“李茫。”
“再叫一声。”
“李茫。”
“嗯,我在这里。”我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脖颈下,“风随,你帮我数星子罢。”
蹲在春寒之中吹了一夜的夜风,直接后果就是……我伤寒了。
“啊嚏……”
我吸了吸鼻子,将身上的毛毯子裹得越发紧,顺手将阿流半日前给我递的姜汤往床底下倒去大半,
捏住鼻尖饮下最后一半,就碗一丢,在床上哭嚎,“小如,小如,快把蜜饯给我拿来!蜜饯!”
接着是门外阿流的吼声,“小如,不准拿给殿下,要是上了火,伤寒又该加重了。”
我本以为阿流瞧我的眼色总是不大好,那按道理讲,她看东西的眼神也该不大好,可没想到她总归是眼尖的人,一入门就质问我是不是偷摸倒掉了姜汤,
我自然是否定了她的问话,并反问她面对如今坦诚的我,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就在阿流发现地下那一滩不知名的黄澄水泽时,我是这样辩解的,“我只是觉得,喝了姜汤之后,我不仅鼻子不大舒坦,喉咙也不大舒坦。”
主要原因还是难喝。
但我不敢说。
于是乎,被阿流折磨了一日的我,夜后在榻上翻来覆去,分外精神,
夜深人静之际,我听见一阵窸窣,
“殿下?”
是风随在轻轻唤我,
我辨别了一番方向,那正是对着窗口的方位,
此前风随来妙芳殿,要么是飞墙而来,要么是走瓦而入,眼下如斯场景,我不得不想到,风随如今是倒挂在屋檐吊着同我讲话?
是个颇有些难度的姿势,
我悄声问,“风随,是你么?”
他“嗯”了一声,又多加了一句,“是我。”
为了不让他多受累,我赶紧道,“你也别悬着了,悬多了容易掉头发,”又觉着这样同他讲话颇有些累人,因此添道,“你先快进来罢。”
他似有疑问,“悬着?”
我道,“你不是飞檐走壁进来的么?”
他道,“我是走回廊过来的。”
我淡定道,“我就是同你打个趣哈哈哈,你快进来罢哈哈哈,外边冷哈哈哈,要是你同我一样伤寒了,那实在就是我的罪过了。”
那头沉吟了片刻,“殿下的房屋,臣下是进不得的。”
我无奈地下床,披紧大毛毯子循着他的声响跑了过去,在黑暗中摸索到一角衣料,我牢牢捏住不放手,“这里不是殿下的房屋,是李茫的房屋。”
他忽的叹了口气,“殿下,您总让风随无可奈何。”
听过后,我心底蓦然一顿欣喜,欣喜未完,一股冷然的气息倏地压了过来,我连忙往后撤开一步,手上还在拉着一角袖子,风随的话近在耳畔,
“殿下,地上凉,莫要光足下榻。”
我本是云里雾里,经风随一提及,适才发觉脚上有些冷,我道,“我才没有以此威胁你,我真的是忘记了,”忽又觉着自己的气焰矮了他一头,便左右跑起来,道,“我才不着履呢,光脚跑方才有趣。”
“殿下,冒犯了。”
耳后方传来这么一句,我尚未想通个所以,忽的整个人裹挟着毯子一同天地倒置,
我被扛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