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五十（2/2）

琉璃碎瓦的反抗精神是对的，可她血腥暴力的方式有悖伦理。

或许她安安稳稳在人间长大，靠自己的能力摆脱这种家庭，便是最和平、最适宜的做法。

世界上尽管存在着让人无法忍受的不公，可还是要忍受，只能等待时间蘸墨的笔盖过大地的满目疮痍。

“……边妄，你睡了吗？”

在沙发的另一边，边妄沉稳的低声传来：“没有。”

“琉璃碎瓦说的彩云是谁？还有简简？”

那边顿了顿，说：“白居易有首《简简吟》，听说过吗？

‘苏家小女名简简，芙蓉花腮柳叶眼。

十一把镜学点妆，十二抽针能绣裳。

十三行坐事调品，不肯迷头白地藏。

玲珑云髻生花样，飘飖风袖蔷薇香。

殊姿异态不可状，忽忽转动如有光。

二月繁霜杀桃李，明年欲嫁今年死。

丈人阿母勿悲啼，此女不是凡夫妻。

恐是天仙谪人世，只合人间十三岁。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边妄一字一句地背，字正腔圆，褚江突然有种感觉，他已经走上一条路，路上所有事件都是齿轮的一部分，而所有齿轮终将推动着他，走向最未知的尽头……

也激发着他血液里不可控的血腥、暴戾，和那些最原始的东西。

这令他感到恐惧。

“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褚江翻了个身，朝向茶几和边妄所在的地方，“在你身上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有种冷静的，安稳的，甚至是控制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明知是冰霜，还要尝试捂着那颗稚嫩炽热的心去感化的感觉。

边妄在暗夜里凝视着他，所幸周遭很黑，褚江看不到他眼眶里盈满的泪。

许久后才说：“或许吧。”

后来褚江迷迷糊糊睡着了，他一觉睡到天亮，直待明晃晃的阳光把他照醒。

看一眼电子表，八点整。

他整理一下衣服，走出休息室，恰好看到在开早会的边妄。

边妄坐在办公椅上，只有个隔着透过玻璃门的背影，他后背挺直，外面套了件棕色风衣。

昨天褚江见过的法医、蒋琮屿还有另外两个执法队成员都在，每人面前都摊着几沓纸，褚江视力再好，隔得远了也只能看到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

蒋琮屿朝褚江的方向努嘴：“边边，你老婆来了。”

边妄仓促回头，发现还真是褚江。他合上桌上的文件夹，匆匆做了个总结：“翁杰和蒋琮屿去鬼王墓，记住，那东西实在镇压不住就回来。散了吧。”

褚江静静站在远处，看着边妄开完会推门走出来。

从容自得，清风霁月。

不知是哪位姑娘的良婿。

“我带你去吃早饭。”边妄云淡风轻地说。

褚江瞥了一眼，会议室的四个人都保持原姿势没动，带着探寻的眼神望向这里。

“出什么事了？”

边妄惊诧于他惊人的直觉，想想还是说：“琉璃碎瓦挣脱银缚逃走，王有才的尸体也不见了。”

褚江一阵寒噤。

他是亲耳听到边妄特意安排了人互送琉璃碎瓦的，王有才的尸体火化也派人跟着，这种情况下都能出事……

“吃完饭再说。”

从执法局拐出去，整整一条街都是卖吃食的。

像边妄这种人，是刷脸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