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一个玻璃杯猛地摔在他脚边,碎片甚至溅到了陈彦安的校裤上,地上残留着一滩水迹。
关上了自己的房门,陈彦安随手把书包扔在了地上,整个人扑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了脑袋,但他仍然能听见一墙之隔的屋外父母的声音。
“你又犯病了是不是,孩子回来了你还闹!”
“是我神经病,你撒谎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孩子?加班?你他妈加到赌桌上去了!”
陈彦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闭了闭把自己憋死之前重新坐了起来,伸手捂住了脸,又平平的躺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陈彦安卧室的门被推开,母亲张慧安见他躺在床上皱了皱眉:“衣服多脏,怎么一回来就躺着,出来吃饭。”
陈彦安没做声,迟缓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陈彦安的父亲是国企工程师,母亲则是一位恪尽职守的高中语文老师,让这个普通的家庭闪了点金光的人是陈彦安的外公——张丰华。
老爷子过去在东北讨生活,后来入伍当了兵,实打实扛着真枪实弹上过战场的,吃过不少苦,也因此舍不得让自家孙子受一点委屈,说陈彦安从小是被宠大的并不为过。更不要说之后老爷子瞄准机会,涉足煤矿,从一个退伍军人转行成为一个商人,让陈彦安含着金勺子安稳长大。
H市只是个小城市,90年代,陈彦安三岁那年家里就有了电脑,别人都还在外边玩工地上的沙子泥巴,陈彦安已经拿着遥控器指挥遥控车到处跑了。
等陈彦安上了小学,陈妈妈张慧安总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地上玩,衣服弄脏了不好洗之类种种,也不怪她,那时候陈彦安班上的孩子们穿的都是批发市场里几十块钱一件的衣服,陈彦安已经被张丰华带着进了百货商场,穿的戴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好几百上千。
而等陈彦安放了学,别人家的小孩都是自己约着几个玩伴走回家,小区里的学校到家里也没有几步路,可陈彦安呢,那时候就有给张丰华打工跑腿的小司机开着吉普在校门口等着把小陈彦安接回家。
这个世界上,金钱是永远的老大,有了钱就有了权力,而权力则能指向更多的金钱。
在某种意义上,张丰华亲手为陈彦安打造了一个坚固的堡垒,堡垒里的世界很美好,也足够庞大,并且阻绝了一切危险和阴暗。
而在陈彦安初二这一年,为他遮风挡雨了十几年的大树在顷刻间崩塌了。
张丰华患了癌症。
一顿饭吃的食不下咽,陈彦安他爸陈诚数落他挑食,张慧安又差点在饭桌上跟他吵起来,吃过饭,陈彦安就和父母一起到肿瘤医院看望老人。
陈彦安看着浅绿浅黄交杂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明明是寂静的不能再寂静的空间里,陈彦安却幻觉一般感觉到周围有一些东西在游动,似乎是带走了一个个的生命,他脑子里很乱,陈妈妈平常看的韩剧里那种生离死别的情景突然就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然后一闪而过,留下一个粗糙却深刻的痕迹,拖得长长的,仿佛那些呼唤已逝去亲人的沙哑嘶喊。
嘈杂的集体病房里,有临近的病人家属问,“这是你孙子吧?”
陈彦安的外婆一边切水果一边笑着答道,“是啊,可乖了!”
那边又问:“多大了?在哪读呢?”
“马上初三了,在省一中。”陈彦安答道,顺便替张丰华拧开水壶的盖子。
“哎呀,那是最好的学校了!您孙子真是乖啊,重点肯定没问题了!”
从始至终,张丰华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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