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良久，陈彦安嘴唇抖动，开了口。

孟潇在快感攀升至顶点后却一下感到迷茫，他习惯的是打架时冲在第一，打的酣畅淋漓，以胜利收尾固然好，但以豹子一样的速度逃命般的跑走，肾上腺素激增，冲动的畅快才是无可比拟。像陈彦安这种“弱鸡”，一般在学校里，他就算看不爽，也不需要亲自动手，他只要恶意的带头评论几句，就有人上前落井下石，学业压力已经那么大，人人都怕惹祸上身，没有人会出头，孟潇觉得自己跟他们悬殊太大，明明是他带的头，他却觉得参与其中太欺负人，实在掉价。

孟潇一走神手下劲就松了，但陈彦安还没来得及挣脱，孟潇已经下意识的动手反拧了他的胳膊，让他再次动弹不得。

陈彦安的要滴血，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他脑袋里很乱，方才受辱和初中以来难言的委屈和害怕让他如同一只困兽。

直到他听见孟潇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孟潇烦躁不已，陈彦安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滴滴答答的掉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他难以忍受的吼道：“你他妈怎么跟个女的一样！”

“放手！”

陈彦安嗓子很哑，兴许是孟潇已经得了他的软话，这一次他没怎么挣扎，孟潇松开了手。

但孟潇没料到，陈彦安挣脱的瞬间就一口狠狠咬住了自己露出的那截手臂，钻心的疼痛让孟潇差点跳起来，他另一只手肘毫不留情的重重砸在陈彦安后背，迫使陈彦安松了口，即使这样，孟潇一低头，手臂上的鲜血也溢了出来。

陈彦安靠着墙坐在地上，他看着孟潇，喘着粗气，嘴唇上还沾着血，脸上又是血又是泪，一双发红的眼睛却亮极了。

孟潇一愣，鬼使神差的松开了准备还手的拳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不堪的陈彦安，难得起了恻隐之心，他心想这个好学生估计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委屈，莫名的就在心里多了几分的体谅，他老成的想，这个又怂又弱的小孩，真正到了社会上不知要吃多少苦，全然忘记了他自己也不过15岁。

他仿佛一个老大哥开口：“你以后要吃的亏还多着呢，这样就受不了了要跟我同归于尽？以后服个软就没事了，你那个嘴没必要那么毒，走吧！”

他自认潇洒又大度，仿佛现代的江湖豪侠。

陈彦安却嗤笑了一声，他扶着墙，踉跄了一下，缓缓爬了起来，他抹了把脸，拿起掉在一旁地上的书包，看了一眼孟潇，却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你他妈懂个屁。”

他在更小一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当一起玩闹的伙伴将视线停留在同伴的女孩身上时，他看的更多的却是在操场上奔跑、打球的男孩，又或者是过道另一边看书的男班长。当他再大一点，在自己身上体会到欲望的存在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自己是一个同性恋。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后来他的父母开始每天每天的争吵，然后突然有天放学回家，张慧安就告诉他，外公查出来患了癌症。他还不懂癌症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又怕又恼，却无人可以倾诉。

孟潇对上陈彦安的眼睛，看见他眼里已经没有委屈和怨恨，只剩下不屑，似在嘲弄他方才良苦用心的一番话，孟潇一怔，目送陈彦安一瘸一拐的走出小巷。

孟潇在原地，突然感到烦躁，他好像透过那句话和那个眼神，发现这个成绩好，家境好，人缘好，让他甚至有点嫉妒的陈彦安，并不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年，他无意揭开了他面具的一角，窥见了满目斑驳的伤口。

这不是他应该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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