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2/2)
直到陈彦安被谁推了一把,他才走上前去坐在了张丰华身边,抓起了张丰华的手,他声音也打着颤,哑的不行:“外公……”
张丰华却没有偏过头看他。
没过多久,市医院的救护车就开了过来,陈彦安松了手,看见医生护士把张丰华安置在救护车上,然而5分钟后,担架被运了回来。
“去急救室!”
陈彦安站在急救室门口,他呆滞着,耳畔是亲戚朋友的低泣,陈彦安睁大了眼睛,只觉得浑身都疼,却掉不了一滴眼泪。
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门被打开了,张丰华躺在病床上抽搐,手脚上都打着吊瓶,他的眼睛睁着,却只露出大片的眼白。
陈彦安被推搡着走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轻轻的叫了一声“外公”,然后看见张丰华的黑色瞳孔短暂的朝着陈彦安看了过来,虽然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秒,却已经是这个生命垂危的老人能给他的外孙最后的,也是最大的反应了。
陈彦安的眼泪唰的就掉下来了。
张丰华的病床前围了好多人,都在哭着说些什么,陈彦安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在这个时候,握着张丰华的手,才发觉自己有多幸福,陈彦安的手又白又嫩,只除了常年写字的地方有一块茧子,而张丰华的手粗糙极了,布满深色的斑点,血管突出,手背上肿着很大一块,中指和无名指两个指甲只剩下一点点黑色萎缩物,陈彦安记得他小时候问过,说是以前当兵的时候弄的,但陈彦安已经忘了很久了,他在刚刚才重新想起来,陈彦安抹了把脸,重新捧着张丰华的手。
直到一个小时过去,陈彦安的堂舅过来,拍了拍陈彦安的肩膀。
“阿彦,跟我拿钥匙回你外婆家拿点东西。”
陈彦安不想走,然而这时外婆道:“阿彦去吧,挑一张你外公好看的照片,然后把保险柜里上层的文件袋拿出来,你妈和你小姨都不会开,只有你去了,听话。”
陈彦安无法,只好跟着堂舅上了车。
他跪在保险柜前,却又想起当年张丰华刚买保险柜的时候也是这样和他蹲在地上,教他怎么开,第一圈转到哪个数,从哪里转到哪里,陈彦安学什么都快,就连开保险柜也在练习一两次之后无比熟练,别人要花5、6分钟,可他只要2分钟就能打开,这只是小事,但张丰华连这个都觉得骄傲,在家里说了一遍又一遍,陈彦安想着以前的事,眼前又花了,堂舅不方便进屋,就站在卧室门口,他看见陈彦安跪在地上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接着开,鼻子也泛了酸。
可是等陈彦安回到医院,连电梯都来不及等,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就看见远房姨婆站在楼梯口,正满脸泪水的迎着他:“阿彦……你外公……没了……”
陈彦安只觉得眼前一黑,推开面前的人,跌跌撞撞的走到病房门口,看见父母和小姨围在病床周围,他甚至没有勇气走进去,像个雕塑一样立在原地,侧靠着房门,一眨眼眼泪顺着就淌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过来拉他的手,似乎说了些什么,陈彦安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把那人手甩开,闭上眼只觉得天要塌了。
“这孩子哭得真伤心。”
陌生人的话突兀的传进自己耳朵里,他腿一软靠着墙蹲了下去,手臂交叠捂住了自己的脸。
慢慢的,他觉得自己明明是闭着眼的,眼前却全是一幕幕和外公一起的画面。
他难过的快要死了。
不时有人从病房进去又出来,擦过陈彦安,他只感到一阵晕眩,眼泪仿佛无止境的往下掉。
直到有人再次拍了拍陈彦安的肩膀,对他说:“要把外公送到殡仪馆去。”
陈彦安咬了咬牙,使劲蹭了蹭眼睛,被姨婆扶着站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去寻找张慧安和外婆,在确定她们都还好好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站起来,陈彦安才发现从家里取出来的文件已经落在了脚边,他捡了起来,跟着姨婆往外走。
他知道,他再无遮风挡雨的臂膀,他必须长大,像个大人一样担起家庭的责任,保护他所有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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