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改造自己的面貌是个人自由，但是用假照片来骗人，这样不好。”他目光冷冽，如同在审视自己手底下的兵。

假照片？殷素不太淡定了，右眼皮轻微的跳动了一下，是不好的预兆，也顾不得提前编好的酷炫台词，虚张声势的询问道：“什么假照片，说话要有证据。”

摘下手腕上环绕成一圈的折叠全面屏通讯器铺展，任定远调出了艾迪文发给自己的简历。

殷素看了一眼，心中就万马奔腾，自家娘娘，那个不着边际的仙女母亲卞小边，把殷素初中时貌美如花的照片放到了相亲简介上。

她小时候长得是还不错，发育的早，全无稚嫩之态，甚至有几分娇媚之色，不夸张的说，是小美人一枚。

因为长得好看这件事儿，招惹了不少事端，到现在殷素都清晰地记得女老师在课上指着她说：“战场上可不会有人因为你长的好看就对你网开一面。”

成绩和身体素质均优秀的殷素，听到这种论调，愤怒于“美貌让他们无法看到我智慧的大脑和优秀的灵魂”，年轻气盛，便狂吃海塞配合着代谢抑制剂，猛增三十斤。

用肉遮挡了精致的五官，显得慈眉善目了不少，夺了个好相处的美名，换取了举家搬至东区总部后，高中三年的和谐生活。

可谁知征兵入伍这事儿，有个身体指数的要求，168的她减到60公斤的合格线内就又展现出几分夺人心魄的艳丽了。心如止水毫无少女怀春之心的她，受不了青春期男孩们蠢蠢欲动的眼神，也不想因为好看被安排到闲职当花瓶的殷素毅然决然，背着母亲去“整丑”，挑选了最为安全的方式，在下巴和颧骨部位注射了玻尿酸，本来精致小巧的尖下巴变得夸张，颧骨增高像是苹果肌填充一般，塑造了一张大众水准的整容脸。

有人因外貌而自卑就也有人深受美丽之害，这些经历说起来轻巧，期间带来的种种不幸，细节里的苦痛挣扎，是三言两语道不明的。

想到卞小边上传的那张稚嫩照片，殷素不由得多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衣冠楚楚，五官端正还算帅气，面部线条冷峻，不像是个好对付的主。虽然说话不太好听，可这看起来也是有文化有涵养的体面人，啧啧啧，怎么就是个变态的恋童癖呢。

光是自己十五岁的照片不行，没有直接证据，今天是无法为民除害了，殷素回到了正轨。与本人不符的照片成了相亲不成功应付母亲的借口，她开始继续编好的台词，直截了当：“如果你也是被迫前来相亲的，那么我们性格不合，就算是回去有个交代了。如果你是正儿八经来相亲的，定是也看不上我这样貌，我看你条件也不错，机器人修理工，金饭碗，人也帅气，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此别过，您看成不成。”

一边说着还一边摆出副泼皮无赖小太妹的样子。

任定远之前也只因为惊艳，光注意了一眼照片，没详细的看殷素的简历，现在这一看，母校校友，星防科技大，双学位，本硕博连读，居然是这幅不着边的样子，母校生源可真是越来越差了，只看成绩不注重人品，怎么给东区军队输送人才。

这时那个发出吱呀声响的机器人服务员拿着导轨油走了过来，可见这东西在后厨不好找，耽误了不少时间。

殷素接过导轨油放在一边，拉住了想要离开的机器人服务员，从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整套袖珍版修理工具，拧开螺丝，在机器人的后颈部位开了个洞。

隔壁相亲的男女看到这个场景，同时深吸了一口冷气。

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鼓捣了几下之后，把那一小瓶导轨油小心而准确的倒了进去。扣好机器人后颈的盖子，拧上螺丝，殷素拍了拍机器人的后背，一阵零件晃动，让人觉得机器人服务员下一秒就会报废一样。

“铁哥们儿走吧，这锆完油，保您再运行十年骨节不响，一口气上十楼，不费电。”，说完拿餐厅提供的餐前消毒手帕擦了擦手，又看向任定远，等他回应。

任定远看了一眼艾迪文发来的消息，慢条斯理的重新把通讯器弯曲，挂到手臂上，既然朋友说了对她没兴趣，他定然是不会因为一点好奇，就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点了点头同意道：“成。”

话音还没落，殷素就站起来放了三张绿油油的星球币在桌子上，转身先行离开。

同不知底细的人相亲还真是危险，想来和自己相亲的那个变态也是被逼，只不过看到稚嫩的照片来了兴致赴约。行为分析学中的人类社交心态，一直是殷素的知识盲区，她也不继续深入发掘对方的心态，只想到相亲对象的通讯器是柠檬公司生产的最新型号，还真挺遭人妒忌的。

万恶的科技时代啊，机器人修理工还真是高收入职业，随随便便就买得起柠檬公司最新款，就是这道德门槛有些低。

感慨完了，殷素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拿出一双平底鞋换上，毫不犹豫的把换下来的那双亿维星网某宝十九块九包邮的一次性高跟鞋扔进了垃圾桶。这辈子估计是不会再穿这种鞋了，伸了个懒腰，有种完成任务的轻松感。

走出“未亡人”的大门，才真正的感受到未亡人——活人的气息，刚才那餐馆里一群被逼来相亲，麻木的臣服于生活的人们，总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的阴霾味道在里面，相亲这种事情真是当代恐婚恐育的青年男女不可承受之伤痛，好在解决掉问题的自己依旧是一名快乐的女大学生。

不对，现在是肄业女研究生了。

就当是在入伍之前完成卞小边的心愿，完成了这次相亲，接下来怎么摊牌说自己不读博直接参加了这届征兵选拔呢。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但是没有人能阻止她完成父亲的遗志和自己的梦想，就算是母亲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