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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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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林成雪将自己脖子上的耳机扯下,一晃,一柄少林棍凭空出现,金属的雕饰搁在姜寄北的皮肤上,凉意直沁心底。看着轻飘飘的一根棍子,却不知为何让他生出一种掉下来就会当场被戳出一个大窟窿的恐惧感。

影子看了看姜寄北,又看了看林成雪,咧开的大嘴角弯了弯,忽然退到从舟身边。

接下来的一幕让包括从舟在内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影子忽然变了轮廓,一开始是捂着嘴弯腰咳嗽的姜寄北,影子没有具体样貌,但那动作的确像是在吃什么东西。不一会儿,这场影子戏突然有了声音,只见那影子里传出来姜寄北的声音。

只听那影子说:“太阴的人还没有来吗?”

影子忽然又变成了管家的轮廓,发出管家的声音:“没有。”管家迟疑一会儿,似乎是想劝着姜寄北:“少爷,真的不报警吗?”姜寄北咳嗽的动作顿住,忽然严厉道:“李叔,你是希望我们全家都在局子里吃年夜饭还是吃那帮人的枪子?”

“这……少爷也是被迫的!”

“你说了他们会信?”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普通人了。

“再说,这个钱洗不白了,为了那点专利,他们逼死的人还少吗?啊?”影子饰演的姜寄北发出歇斯底里的低吼,但还是很快就压低了声音。

从舟看着这一幕,他之前在客厅里听见过一两段。之后,就在尝试挖开姜寄北的伤口。

但是,姜寄北的世界似乎不是他能够融入的。

“之前只要把他们当刀子就好了,没事的,少爷,没事的。”影子做出了抚背的动作,忽然转头向姜寄北看了看,黑色的影子里白色的嘴中似乎有细密的尖牙,滴着口水,似乎是在对姜寄北说——你,还敢嫁祸他吗?

“抱歉,这个小家伙还不是很听我的。”从舟没什么悔意地对姜寄北说,这次,看着地面,视线没有一刻落在姜寄北身上。

姜寄北是他在初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开始只是前后桌,是姜寄北先打的招呼,从舟顶着厚厚的眼镜去看他,姜寄北露出一个笑。从舟的朋友不多,小学三五成群,后来谁也不记得谁,初中三两聊天,后来一个玩笑就可以毁了所有情分,高中形单影只,一直到大学。

从舟朋友不多,就一个。

“别废话,有什么要我们做的?”这回是林成雪说的,他那副样子,看上去就是一言不合要动手的。“除了杀人以外!”

从舟似乎是看出了姜寄北的恐惧,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将事情搞砸,这样下去,让姜寄北配合是很困难的。他不由得看向姜寄北,只是出口确是:“小林是杀戮。”

“杀戮”这两个词上面带的血腥气并不比“死亡”少,姜寄北微微颤抖了一下,却很快稳住,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威胁。

“我不希望他的杀欲再滋长。”

林成雪难得没有否认,静静地看着姜寄北,手中的力道不由增大了几分。

姜寄北的声音甚至还算是冷静,忽略那一点点的颤抖的话:“王挚安身边有些东西,虽然不清楚是谁在保护他、为虎作伥,但……应该不会是好东西。”

结合刚才影子模拟的对话,姜寄北的消息应该没错。

从舟点头。

林成雪看了眼姜寄北,见他盯着从舟,似乎有话要说,哼了一声,手中少林棍重新变回耳机挂在脖子上。

林成雪拿了手机出去,他们这些人,对旁人的情绪变化要更加敏感,从舟看他出去,也就转头对姜寄北说:“有事?”

·

林成雪来到了幻境的边界,抬手扒开一道口子,从舟并没有限制他的出入,于是他很轻易就出了从舟的幻境。

他落在姜家的花园里,背后强烈的存在感昭示着那个幻境的存在,但好歹是看不见那种浓重到反胃的墨绿色了。林成雪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了个电话。静谧的半山腰别墅群中,电话响了几声,才被人接起。

林成雪留了个心眼,在周身开了个小幻境,才开口:“江哥,他……你有没有教过他怎么把衍生物从幻境中拿出来?”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回一个字:“没。”

江天一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听上去也不是很精神。林成雪忍不住说了一句:“江哥,你熬夜了?”

“不是,你不用管。”但语气里的倦意还是遮掩不住的,“他是不是已经能把影子拿出来了?”

“是,他好像也发现了我的耳机是衍生物。”

“不是我教的,你们没有对他说过幻境衍生物的事?”

林成雪到这里才发现除了第一次见面时提过一句,之后就再没有说过这件事。

从舟是从谁那里知道的?

“小林,走了。”从舟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拐角出现,林成雪转身的瞬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像深不见底。

林成雪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抖着手好半天没有安准挂断电话的红色键,“诶”了一声,却抖了三抖,差点漏了馅。

他好像忘了自己开了幻境。

“从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舟松了松肌肉:“没多久,怎么了?”浑身紧绷的肌肉松下来,他只是一直在逞强,仗着自己有点唬人的手段就跑来恐吓昔日“好友”。

在没有对应的实力之前,他只是拿着自己的不幸在装逼。

林成雪看了眼在走神的从舟,咽了口口水:“没、没什么。”

从舟像是没在意一样,转头提起了另外的话题:“你的耳机,里面放的是佛经?”

“你知道?”

“我听力挺不错的。”从舟随口说了一句,小林没有放在心上,只点头:“我是在随师叔下山的时候走丢的,在寺里呆了七年吧……从不满周岁开始。”风吹得小林的声音有些飘忽,好像离他又近又远,从舟不由得侧目看这个小孩。

突然说了一句:“他本来是我的朋友。”

林成雪先是不明白从舟在说些什么,明白之后忽然有些开心地问:“本来?”

“以后也会是。”从舟忽然把头撇回去,说出了一句让小林气到爆炸的话。

“你……你还真是吃一堑也不长智啊!”

“可能。”从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远处出租车的车灯在视网膜上晕开来,形成一个个的光斑。在那一瞬间,从舟大概能想象什么叫做眼睛会发光,可能他现在就是。

“什么叫做可能?!”

“可能就是……可能。”

林成雪还在耳边叽叽喳喳,从舟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一点慌的不会撒。

可能明明是“给过朋友的承诺,哪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也要贯彻到底。”

心脏不合时宜地揪痛起来,无力感袭来,他的伪装在一点一点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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