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章（2/2）
“有，怎么了？”
“我删一下记录。”接着便熟练地打开使用记录，一下子清空，从舟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起身让出位置：“这台电脑你随便弄。是病毒吗？”
室友没有理他，全神贯注。
病毒？
还真的是？
“你的朋友这是……”室友尽量想委婉一些，“是认真的吗？”
“窃取的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和别的一样，只是一些摄像头以及使用数据的控制而已。”说着，他又思考了一下：“好像还有什么输入信号。”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了。
是外接传感器，姜寄北说一半漏一半的那个。
从舟道了声谢。
·
“思想的倾听最终成为可能，读心术会成为真的吗？”
“读心术的发明，我们终将迎来魔法时代？”
“震惊！安学科技竟然这样对人类的大脑动手！”
从舟看了浏览器里清一色的“震惊式”标题，这些事情一出来，最先欢天喜地的，就是那一大堆靠着这些养活的自媒体，在这个流量至上的时代，如果这是真实的，恐怕引起的风浪还不止是如此。
大媒体之中也有冲昏了头脑发声的，被各类专家群嘲了一通之后快速删稿。但是，听信只言片语的人远远多于明白事理的人，这仅是一个开头，就已经有一小部分人开始狂欢，无意义的谣言在这个时候占据了他们的脑子，只要是看见一个“第一”、“首例”就能狂欢半天，最后当了小丑犹不自知，被人揭穿还是要装作耳聋目瞎。流行风向是什么，就一股脑地往那边涌，直到把那个风向搞臭。
“像这种人，本该是最容易成为我们的伙伴的，但他们更容易找到地方宣泄，反而他们是离这个世界更远的。”江天一凑近，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言论说。
从舟扫了眼之后继续往下看：“有时候，我会想，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他们才是不正常的。”
“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比较容易活得轻松呢？”
“因为一无所知。”
“你说得片面了，”从舟否认了江天一的说法，他退出了一大堆妖魔鬼怪的社交平台，“他们有些人知道的不比我们少，可能……”从舟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肯德基台前的LED屏已经跳出了1004的号，江天一做了个等下再聊的手势，起身去拿快餐。
从舟看着江天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憋闷，打开手机，在备忘录中敲下了一句话：“会不会，幻境才是现实，而他们才是活在幻境中的人？”
但环境不可能成为现实，幻境就是他们一小撮人的幻境，不可能包络整个世界。而更多的人也不会去考虑什么才是现实，对他们来说，自己和大部分人所在就是现实。
“等一下直接进去还是……”江天一托着盘子过来，从舟收了手机，对他说：“不通知他，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这家KFC的对面就是峪方的公司，三楼到十一楼，上班时间来往的人不多，从舟这次的目标就是技术部，用幻境进去，但小林还在处分中，其他人又不熟，只能拖着搭档在医院里又无所事事的江天一前来。
江天一没有犹豫，这让从舟在犹豫了一会儿自己会不会陷入敌人的糖衣炮弹之后毅然决然地踩进了江天一的绳索中。
“你朋友的那个委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解决？”江天一忽然问。
从舟像是机器卡了壳，干巴巴地回：“再说吧。”
快餐店里，周围的环境很嘈杂，但两个人偏生就是“心如止水”，“一潭死水”的水。
从舟其实一直很清楚，他在逃避，还没进这个世界的时候逃避这个世界，进了这个世界之后逃避挚友的真面目，见识了挚友的真面目之后逃避所谓的“无可奈何”往往是有解的。最后有些可怜兮兮地告诉自己一句：“你说的轻松，姜寄北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你不能体谅他还要动手去给他添一把柴？这不是“何不食肉糜”吗？”
他觉得，板着一张脸，说些完全不切合实际的话，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要求他人，真的是无理取闹。
但结果往往是在自己的内心上演一场舆论的口水大战，自己得先把自己给纠结死了，最大的难题，还是在于自己忍不住给朋友做辩解，屁股都是歪的，说什么大公无私？
可笑。
口中的食物干涩，矫情的情绪被义理的利刃驱逐，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冲进去把峪方的高层揪出来，提到法庭上，然后厉声质问，是不是他们把他人的专利据为己有，是不是他们在窥伺他人的隐私，是不是他们在插足黑市的贸易，贩卖人的七情六欲。
至少，这个方式不用动脑子，轻松，也不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除了幕后黑手会偷着笑以外。
“走着看。”这还是从舟最后的结论，把朋友的惨痛暂时置于一边，斩草除根之后再来理枝枝节节的东西。
江天一并没有停下来听他说什么长篇大论：“你什么想法与我无关，你自己想清楚就可以。”
这种放纵的姿态很容易让人觉得被忽视，但对从舟来说，“被忽视”反倒是一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存在方式。
“哦……”他应了一声，接着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江天一解释：“他是我朋友，我知道他帮夜莺干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害死过人命。我只是想让他得到应有的结局中最好的那一个。”
他们这行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有些通过这个世界犯下的罪是永远无法被伸张的，而从舟说的应有——“我说的是把他放在阳光下之后，他的应有。”
大概是从舟这副样子太过郑重其事，江天一这时候抬头看他一眼，那双眼睛像是白色宣纸上的两点晕开的墨，留白恰到好处，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方法，也可以完全不解释，只是在看着从舟而已。
从舟被这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内心的一些秘密被扯开遮羞布一样的感觉。只是他还没出口扯开话题，江天一就扔出了一句让他没头没脑的话：“当你的朋友，怪可怜又怪幸运的。”
然后，没等从舟反应过来，江天一就起身，看了眼对面的峪方科技：“走了。”
接下来大概会很忙。
手中的汉堡还没吃完，从舟又塞了一口，拎起一旁的背包跟上，心情忽然又明媚了一些。
让自己不矫情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自己没时间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