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章（2/2）
“安保的事情什么时候也到了海娟姐这等级的上头了？”江天一直称“海娟姐”，说不上是敬称，倒是有几分嘲笑的意思，“太阴里人少到了这个地步？”
“可以单干的都出去了，那么大的地方，几万人可以做什么？”交接任务的人把东西用蓝牙传给了几人，一看，是二十多页的PDF，从舟翻到了最后一页，在最角落的地方盖有一个水印“第十届世界机器人运动会”。
是这次博运会的其中之一。
博运会，指的就不止止是运动员的盛宴了，程序员、建筑师、科学家、作家，任何一个行业都可以在博运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参与其中，可以是一场大型的学术盛宴，也可以是一个酣畅淋漓的竞技舞台。
“我的是文运会，我们换一下？”江天一扬了扬手机，上面大写加粗的行体“文运会”十分抓眼。
“不用了。”他回绝，或许是他想多了，但江天一这一句话让他觉得机器人运动会上一定会出事情，概率远高于文运会。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事件高发时期，不一定是发生在幻境里，但一定是是衍生物的狂欢。”
衍生物的狂欢，离开科技园区的时候，从舟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这句话。
衍生物需要相同的渴求来维持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而人群高度集中，利益深度牵扯纠缠得时候，正是渴求最为庞杂的时候。
接下来江天一载着他们去了志愿者暂时居住的地方，五人领了文化衫，分别跟着两组人走了。从舟和林成雪这边，外加一个姜寄北，走的是科技类分区，而江天一和水成文，则是去了文化类分区，其余体育、建筑等等，太阴也都安排了人去。
太阴从五湖四海召来了这一批外援是安一二线城市的名额分的，而青象市这个要出三个人的二线城市倒是多出了几个，姜寄北当然是要干了白工，从舟和水成文争执之后，年纪比较小的得意地领了干白工的资格走，让从舟这个被尊敬的“老人”哭笑不得。
太阴的人潜伏在志愿者之中，二十三个分会，光在程序员的专区中，他就瞄见了不下十个太阴的人。他跟着身为普通人的负责人走了一遭流程之后，一位年轻的小姑娘就上来接触他，这个女孩是太阴的眼线，将他和林成雪领去了休息室交代了一些需要特殊注意的地方，等被放过之后，林成雪已经趴在了桌子上，抢过了他的手机，一遍一遍播放里面的录音，恨不得一下子拥有一个超级大脑。
从舟见拖不动他，只能先行回到了前面的接待处。
他绕过拐角的时候正好看见了一个憔悴的年轻人手里拖着一大袋东西往前走，沉甸甸的，走几步还哐啷一阵响。青年的身上穿着一件设计独特的文化衫，尤其是在肩膀的位置印了一朵花，也有点像是俯瞰的塔顶，从舟对这个标志印象深刻，还是因为系里的大神楼源也常穿这么一件。
姜寄北在远处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从舟回应，正要过去，哪知那年轻人这时候忽然极其隐晦地瞥他一眼，厌恶与防备暴露无遗。
从舟的笑僵在了脸上，他揉了揉笑肌，往前走，却忽然发现那个年轻人的方向正是那边坐在原地等他的姜寄北。
毫无预兆地，从舟箭步上前，被遗漏的细节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正如他的恐惧一般——那个年轻人出手了！
他从袋子里抽出一只玻璃瓶，猛地往前泼去！正对着毫无警惕地姜寄北！
袋子里的东西砸落，厚实的玻璃瓶在地上滚了几圈，倒映出三人的影子。瓶子的外面已经没有了围观群众，从舟这时候赶不来及，下意识开了幻境。
年轻人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东西缠上自己的双手双脚，竟然寸步难行，而眼前的姜寄北像是被人猛地一推，往后踉跄几步，跌在了花盆中间。
碎开的瓶子流了满地的不明液体，从舟在闻到那股骚气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最为狼狈的姜寄北，也只是弄了满手的泥和一裤腿的童子尿。
够了，再下去就会暴露，而且，可能已经暴露了。
姜寄北还没回过神，从舟便又收了幻境，没有了影子拖住的年轻人失去支撑，一个猛子扎在了自己泼出来的尿上面。
瞬间的变故让所有人不明所以，还没有发出什么嘲笑，或者是吃瓜的声音，年轻人一把抓住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不管不顾地往前扑去！
瞬间又提起那口气的从舟顾不上气味的呛鼻，一把架在姜寄北的前面，双手死死抵住失控的年轻人。
这时候围观的人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上前拦住青年人，带远姜寄北。
年轻人一看姜寄北被众人推搡着走远，气得眼红，整个人像是被蒸熟了一般，面色又黑又红，眼睛下的大眼袋和黑色素也让他分外像是个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他气得大叫：“姓姜的你死/全家！偷人专利不得好死！！！”
专利，这在科技区就是个敏感词汇，吹上天，踩进地，化身魔鬼狩猎人间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内情让不少人下意识停了动作，年轻人乘机往前一钻，眼看着就要抓住姜寄北，被甩到他背后的从舟这时候一咬牙，伸手将整个年轻人都往后拖，一用力，两个人双双往后栽去。
在那个世界里，从舟已经不是初来乍到的菜鸟，现实世界中又会弱到哪里去？
不到两三秒，从舟就翻身将对方的手反钳住。
他长呼了一口气，只是年轻人还在骂，那一身和着骚气的泥味儿是刚才在地上被按着摩擦的时候弄出来的。出了汗，他想伸手擦一下，便向四周看，准备把年轻人交到正规人员手中，只是一抬头，就看见了许多不该有的眼神。
“专利？”
“未闻塔工作室的人？”
从舟顺着他们说的话去看年轻人，果然在青年的文化衫上看见了未闻塔的标志。而从舟之所以知道这个工作室的原因，也正是楼源就是那个跨学区的中型工作室“未闻塔”，也是经常被李学diss的大学生创业团队。
“小舟……”姜寄北踉跄几步上前，顾不上满手泥泞，也顾不得从舟钳制住的是想要他命的人，或许可以称为罪犯。
“未闻塔的源代码被盗了，好像就是这事。”
“怎么，是这个人干的？”
“峪方的老板，好像姓姜。”
“放了他。”姜寄北的耳朵里呼啦啦地塞进一大堆的言论，从舟的心脏忽然掉进了深渊，他欲言又止。
其实这个时候窃窃私语的人不多，但在姜寄北的耳中，一个字，都可以掀起万丈波涛。
未闻塔的东西被偷了，负责人洽谈不成，一气之下辞了职，现在的未闻塔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空架子。
和峪方一样，但区别在于，姜寄北清楚，未闻塔的处境正是峪方一手造就的。峪方的处境，也是崇安电子造成的，崇安电子和安学，安学和睿星，接下来又会是什么随即搭配？
“姓姜的你死/全家！！！贼！强盗！！！”
年轻人奋力地骂着，安保人员姗姗来迟，押走了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围观的人群这才散开，只是，窥伺的目光变得光明正大，像是地方贼人一般提防着颓丧的姜寄北。
在科技圈里，在日新月异的科技圈里，在这个连发一篇论文都要抢着发的圈子里，最值钱的是智慧，最让人寒心的，也是智慧。
“走了，这事以后再说。”
而从舟在面对挚友的罪行时，劝说自己以后会劝他接受惩戒，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愚蠢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