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二）（2/2）

从舟沉默片刻，默认了待会儿一起去再去郭家一趟。

“蜂蜜水，”江天一递给他，靠在桌台旁，说，“喜欢但不能多喝，注意尿糖含量。”

“知道。”

*

暮色四合，没有开灯的别墅里老人刚刚醒来，他从枕头边摸到眼镜，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摸索到墙边，想去开灯。

啪——

灯没亮。

老人推了推眼镜，摸回去找手机，想开手机的灯。

只是，他没有、摸到手机，而是碰到了一个人的手，一只摸上去有些干枯的手，和他一样的手。

见惯了大风浪的老人没有因此被吓退，他只是微微颔首，礼貌道：“先生贸然闯入他人的卧房，怕是……”

“我为我的无礼道歉。”对方的声音也如他的手一样沧桑，“不过，我并不觉得老先生您现在身处您的卧房。”

“啊……”老人恍然大悟地松开了手，“怪不得老头子觉得找不到电灯。”

“如果您要电灯，我给您开可好？”

对方这句话一说完，整个空间都被点亮。

老爷子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摘了眼镜擦了擦，缓缓说到：“转行西洋画也有些年头了，老头子我啊，眼睛已经不行咯。”

对方没有回答，眼镜回到老人的鼻梁上，失焦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来者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年轻人，找老头子干嘛？”

对面用兜帽遮住脑袋的年轻人把帽子缓缓摘下，露出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脸：“郭先生，还记得我吗？”

郭千城拿着眼镜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记得，不记得。”

年轻人嘲讽的笑还没有成形，郭千城继续说到：“老江说了，有人找上门，先去他那边过过户，然后他再通知我们这群老头子。要不，我借你个成车费去？”

“年轻人”被气笑，直接踢起一边的凳子就往老人这边踢。

这明显不是人类的力道。

但老爷子还是没有慌张。

“老头子们也不过离开了十七年，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能当山大王了不成？！”

“连只猴子都不是的人，来抢劫老虎？”

这里是他守着的地盘，怎么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觊觎得了的？！

*

从舟的保温杯里总是泡着蜂蜜水，被江天一说了好几次，但没见他改过，虽然，两个人都是我行我素地按照自己的步调走着，一言不合的后果，就是沉默了一路，最后被塞了两个包子就往郭老先生家赶。

从舟一向很有大局观，所以他不会因为江天一突然把他的大餐剥夺了就不管正事。

最多，就是一路上没有怎么理过后者而已。

郭家的大门敞开着，下车时二人不自觉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只是从舟反应过来后收回了目光。

江天一不合时宜地想笑。

“应该是幻境。”

废话。

从舟下意识想答，但还是制止了自己说话的冲动。

许安闹罢工，所以只有一些小影子从他身边的空间里跑出来，叽叽喳喳地往别墅的四周扩散。

在遇见比较大型的幻境的时候，如果不想自己一点点沿着边缘去找缺口，像影子这样的幻境生物就是最好用的，不到片刻，其中一只影子就蹦得老高，其他的也潮水似的涌到他身边，把他往那边推。

“啧啧，可爱得过分了，羡慕嫉妒恨。”江天一摇头，从舟想白他一眼，但正处于置之不理的时候不能随便开口。

缺口是一辆儿童三轮车，他伸手去拿，却在将要触及的瞬间被一阵狂风吹得后退数步，影子们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接住他，随后一个一个消失在了现实世界。

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接着便看见了一片狼藉的别墅——幻境已经破除，被幻境里的人毁坏的现实世界也真正显露在人们的眼前。

一个人影从二楼翻滚而下，那人发现了外人的到来，将他们视为了郭千城的同伙，恶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接着便再度将自己卷进了幻境之中，速度快到从舟二人根本无法将他拦截住。

从舟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看见二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知识分子打扮的年轻人，朝他们慈祥地笑了一下，接着伸手，手中像是有无数的线一样，竟然从空气中将刚才已经逃跑的人抓了回来。

“年轻人，俗话说反派死于话多，虽然说，老头子我更像是反派，但，”这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缓缓地抓紧五指，对方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般，“你没必要给自己套上反派的套路，你说是不是？”

接着，就在从舟错愕的目光下，那个逃跑的年轻人浑身发红、血脉贲张，像是个气球一样被吹破了。

然而，没有一点血迹。

“衍生物？”

从舟一路上第一次和江天一说话，确是六神无主的状态。

他好像并没有期待江天一能给出答案，而是恍惚地看向那个斯文男人：“郭爷爷，你不是……普通人吗？”

斯文男人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小舟，你惊讶的样子，和你叔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