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四)(2/2)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从外人的角度看,江家的老头子简直糟透了。
“但他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郭千城回他,“除了太阴是他自己想建立的以外,他还给自己做了什么?”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一直沉默的从舟忽然开口:“您刚才杀死的是什么?”
“衍生物,董乐国。”他想他刚才已经说过了,但从舟还是盯着他:“有问题?”
“除了疯狂之外,还能用什么方法把人做成衍生物?还是个……”死人?
“你别发疯。”郭千城没开口,江天一先忍不住了,抽了抽嘴角,斜眼看从舟,有些愤怒和不满。这个表情本该让从舟感到不快,但事实上他只是微微侧头躲开了江天一的目光。
从舟不是很想看见江天一的失望和愤怒。
“我没想过复活谁。”
“你的话有可信度?”
“但我这三年没有骗过你一句话。”只是隐瞒而已。
不得不说,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江天一的软肋。
“你还真是了不起。”江天一最终没能对他冷笑,郭千城疑惑现在的状况,但还是回答了从舟的疑问:“这我并不清楚,只有尖刀的人才执着于将衍生物作为兵器。”
护盾的人,从来都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算是藏身黑暗也没关系。
从舟点了点头,江天一舒了口气。
时间也差不多,整个幻境开始坍塌,郭千城的面孔也从年轻渐渐褪成了老年的样子。老人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双脚,叹道:“还是这样自在。”
“幻境是我意外得来的财宝,我只打算用它来守过自己的家。”
“我们清楚。”
老人点了点头,笑道:“我年纪大了,也不太想玩勾心斗角的事情,你们想拿什么就去拿,不要三天两头往这里跑,已经引起注意了。”
这简直是把话挑明了说,从舟看了江天一一眼,见他没有反对,就道了声抱歉后就走上二楼去。
江天一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客厅,叹气,准备认命地收拾。从舟总是会给自己找比较轻松的活。
好在,老爷子没有打算让他一个客人收拾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拍了拍尚且完好的沙发,道:“我们再聊聊?”
“您想聊什么?”江天一将袖子折到手肘上方,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聊聊……你们为什么那么不肯信任我们?”
江天一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这么明显了吗?”他装作惊讶的样子,“是从舟带的,他跟一只刺猬似的。”
“我看过你的画,知道。”郭千城有些怀念地说:“我说过,他和他叔很像,宁可把自己身上的刺拔下来给人串果子,也不肯伤害亲近的人。”
“这我还真没看出来,只是他擅长伪装而已。”
就像是读者总是给文章内容加上莫须有的深刻含义,最后搞得作者都读不懂自己的作品一样。江天一说的就是这个。
但老爷子摇头:“不像,不像。你很有艺术天赋,在感知情感这一方面,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你就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帮他了。”
“您怎么知道我是在帮他?”江天一笑回,语气带着一贯的调侃。
“因为你绕了一大圈,就为了绕开你们不相信我们这群老头的真正原因。”
一愣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开:“是什么?”
郭千城看着死不认的江天一,摇了摇头:“是因为我不待见从学文?那都是在和兰芝撕破脸之前的事情了……应该是因为当年我对内部的提议吧?”
江天一没有回话,郭千城似乎还沉浸在以前的故事中:“说实话,我提议让从学文顶罪的时候,想的的确是兰芝不能成为寡妇、支英不能没有父亲,你说,是不是物以类聚?我和江建国两个大渣男成了朋友,共同点是都祸害了自己的妻子?”
客厅里的光线已经很昏暗,老人的表情已经看不清,只能听见一点窸窣的动静。
江天一抢在他面前起身去开了灯:“我来。”
在通电的瞬间,整个客厅亮堂起来。
江天一少见二楼一闪而过的衣角,愣神片刻。
“怎么了?”老人也回头看,“是小舟听见了?”
江天一摇头:“不是,您不了解他。”
郭老爷子沉静的视线落在江天一身上,那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失足暴露自己所有的秘密。
但江天一已经习惯这样的注视,平静地回答老人的疑问:“他的意思是,请不要把错误归咎于情/爱,正是因为您和我祖母将信任与背叛视为爱情的变质,才会有这么多年的纠结。”
“您不了解我的爷爷,他这么一个固执的人,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会为了她单身至今呢?”
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
郭冰离开医院的时候看见推着妻子的丈夫抢在妻子面前吼了噪音扰民的小年轻,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最开始是江建国先开口。
和江建国在一起的兰芝一直是温婉的,但在郭冰的记忆里,却是一个失控的妇人,现在回想,在言语上让一步,大概就是一种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