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烦恼（2/2）
伽奈：……我又怎么了我？
好在夏尔只瞪了她这一眼，好像已经打心底里觉得她无可救药了似的。
不再看伽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接到电话之前，我已经预想了很多场景。我想过会被政府诘难、斥责、利诱，甚至被威胁人身。”
“但是他没有。”
没有指责，威胁，没有利诱，也没有油腻十足的成年人的种种话术试探。
夏尔说，“他只是，问了我一个问题。”
伽奈非常配合地问：“什么问题？”
夏尔眼睫颤动。
“他问我……是不是——不快乐。”
伽奈眨眨眼。
这个问题还真是……
政府每年的居民幸福指数调查不就是这么问的吗？
第一步问快不快乐，如果不快乐就再问哪里不快乐，针对自己的不快乐，希望政府能够做出什么改善，然后只要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要求，政府表示都会慎重考虑，坚决以居民的感受为第一要务，为建设理想中的“乐园”而不懈努力。
果然不愧是首席执政官，这个问话完全是乐园政府的一贯作风。
于是伽奈问：“所以你怎么回答的呢？”
“我照实说了。”夏尔道。
他抬起头，脸颊绷紧，双手紧握，仿佛此刻谈霜白就站在面前一双。
“我说我不快乐，我说我不想再做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花瓶，除了漂亮毫无意义；我说我想真真正正地为人民做事，而不是站在高台上小丑一样给人取乐；我说我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无知地度过一生，我说我想知道世界的真相……”
有些人能够接受甚至享受这样的人生，比如莉莉，但是，他是夏尔，不是莉莉。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全说了，明明开始没想说的。”
伽奈再次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
“没事没事，你不是一个人。”
她可是早就见识到了，那个人就是有种让人卸下心防的力量。
夏尔已经懒得再瞪伽奈了。
他又抓了抓头发，把一头顺滑的金发抓地乱糟糟的，跟条乱毛小狗似的。
看得伽奈蠢蠢欲动。
想摸。
夏尔没察觉到伽奈的小心思，他怔怔地，耳朵里仿佛还回响着那个人温和的声音。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呢？”
“你为很多人带来了快乐，很多人喜欢你，这是多么难得而又珍贵，无数人想做都做不到，怎么会是一无是处。”
“至于真真正正为人民做事？呵呵……”说到这里时，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笑声。
“让人民快乐，难道就不是真真正正为人民做事吗？”
“孩子，你不是高台上的小丑，在那些喜欢你的人眼里，你是天上的星星啊。”
“……他说我给人民带来了快乐，说我在那些人眼里，是天上的星星。”夏尔说着，望向头顶黑漆漆的天空，似乎试图透过天空之镜看到那遥远苍穹中的粒粒星辰。
伽奈歪歪头。
“你的确是星星啊。”
夏尔看向她。
伽奈托腮，忧伤地叹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我们班上所有女生都超喜欢你。你笑一下，她们能高兴两天，你皱一下眉，她们就生怕你生病了，有人夸你，她们比自己被夸都高兴……”
这不就是看星星吗？
谁都知道星星在遥远的天上，谁也不可能真正触碰到星星，但她们就是爱着它的光辉啊。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喜欢给自己的心灵找一个寄托，古时候有宗教，有明星，现在则是皇室。
本质都是一样的。
星星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但星星本就不必可及，它只要高高地挂在天上，一直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就好。
伤心失落时，抬头望一望那颗自己喜欢的星星，似乎就又有了力量。
完美的自欺。
“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伽奈又开始碎碎念，“不费多大力气就让那么多人喜欢你，一比起来，突然觉得我好可怜啊，喜欢我的人没有你的多，甚至还有人莫名其妙地讨厌我，想sh——咳，总之，真的非常非常羡慕你了！”
sh——？
那个只吐出半个音节的字让夏尔疑惑了一下，但随即又差点被她话里的内容气笑。
“你就那么希望别人喜欢你啊？”他问道。
不过这次进步了，好歹语气还算正常，甚至能平心静气地思考。
大概是因为已经看穿她的真面目。
伽奈毫不犹豫地狠狠点头。
“当然，被人喜欢的感觉多好啊！”
好到……简直像吸毒一样，一旦沾染，就彻底无法忘怀和戒断。
“对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伽奈摇着手指头，一脸神秘，手指头摇罢还朝夏尔勾了勾，一副“快点附耳过来我要说秘密”了的架势。
夏尔微微睁大眼。
虽然觉得她不靠谱，但——
他把耳朵凑到了伽奈的唇边。
然后，少女的话语伴随着温热香甜的吐息涌进他的耳朵：
“有人说，我是个玛丽苏哦。”
“还说所有人都会爱上我。”
“比如你，即使现在再怎么嘴硬，最终却还是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我。”
“呵呵呵嘻嘻嘻嘻……”
……
夏尔板着脸挪开自己的耳朵，然后，定定地看了伽奈三秒钟。
再然后，一巴掌狠狠拍向伽奈的脑袋瓜。
“你给我醒醒啊白痴！”
他终于知道了。
什么花心虚荣无耻。
这小白痴纯粹是脑残和电视剧看多了！绝对！
……
“我不是白痴。”伽奈郑重纠正，“我智商一百八。”
呵呵。
夏尔：“智商一千八你也是白痴。”
伽奈：“你才白痴，人类智商到不了一千八。”
夏尔：“夸张手法都不懂吗白痴？”
伽奈：“讽刺手法都不懂吗白痴？”
……
两人突然对视一眼。
对方是不是白痴还不能定论，但这样对骂的两人，在别人眼里肯定跟幼儿园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太幼稚了。
两个“成熟的大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决定暂且休战。
于是片刻后，话题终于又回到正轨。
夏尔：“所以……你觉得我很矫情吗？我不应该不知足吗？”
这话题转换有点跳脱，但好在伽奈智商一百八，于是立刻想起刚才两人的谈话。
明明被那么多人喜欢着，被那么多人羡慕着，却还是不知满足，竟然敢厌烦厌恶这样的生活，在很多人看来，应该是很矫情的吧。尤其在伽奈这种羡慕他的人看来。
不仅矫情还欠打。
但伽奈却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又不是你。”
“虽然我觉得被人喜欢的感觉很好，但是——”
“妈妈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擅自站在自己的立场和角度去揣度别人，甚至去指责别人，这是不对的。”
夏尔惊讶地看她：“原来你说话也能很好听啊。”
伽奈忿忿：“我说话一直很好听，你觉得不好听，那是你的耳朵有问题。”
……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夏尔叹息。
不过……
这次说话真的挺好听的。
好听到，他甚至又觉得她其实挺可爱了……
看着她瞪着眼睛头毛乱晃的样子。
夏尔忽然没忍住——
伸手撸了撸她的头毛。
伽奈：……
这动作的施动者和被动者是不是反了？
“你跟那个人倒挺像的。”夏尔没看到伽奈的呆滞，一边舒服地撸毛一边说道。
“他也说，虽然他觉得我以前所做的事也很有意义，但如果我不喜欢，那么他尊重我的意愿，如果我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夏尔撸毛的动作停下，手掌从伽奈头顶缓缓滑落到脸颊，掌心的温热与滑嫩的脸颊相贴，少年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对未知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如果我做好了决定。”
“那么，就去找他。”
他的手愈发颤抖，以至于伽奈甚至不得不握住他的手。
夏尔抿唇：“他说，他会告诉我一切。”
“身边的人都让我，不要去。”
“他们说他不怀好意，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为了诱哄我，甚至说不定还会杀掉我，再制造出意外事故的假象。”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伽奈歪头问。
如果他跟那些人想的一样，那么，应该也就没必要跟她说了吧？
夏尔顿住。
然后笑了，那双手也慢慢不再颤抖。
“我想去。”
他轻轻摩挲着伽奈的脸颊，像是能从中汲取力量一般。
“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从始至终，这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没有道理到了这一步，却为了一点点可能有的风险裹足不前，不是吗？”
他朝伽奈微微一笑。
温柔漂亮地像天使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万菇凉，我终于日到了！
我骄傲！【叉腰笑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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