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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府(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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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俞礼撇嘴,嘟囔:“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没得商量。师傅说同意才行。”

也算多亏了傅俞礼,这次除妖进行得意外顺利。

邹仁让刘老爷收拾一下藏烟炉花瓶的密室。刘老爷派个丫鬟去请刘夫人,刘夫人嘟嘟囔囔进屋指着刘老爷就要骂,手指头刚要戳到刘老爷额头邹仁一计手刀砍晕她。白事刚结束,整个刘家院子却感觉到气氛不大对劲,下人噤若寒蝉。

密室里,邹仁在场,刘老爷冲上去打了刘夫人一耳光,悲愤骂道:“你竟然害人性命!”

刘夫人岂是个好招惹的,邹仁提着亮晃晃的刀站在旁边,她摸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朝刘老爷扑过去:“你敢打我!”

刘老爷脸上立刻几条血杠。他慌忙去抓刘夫人的头发。刘夫人张嘴咬住他的手背。刘老爷痛得大叫,慌忙又扇了刘夫人几耳光。刘夫人也痛,一脚踹翻刘老爷,连带两个人都滚到地上去了。

“刘丙春,老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道长!道长!救命!”

刚才邹仁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听到刘老爷求救才上去拉开打架的两夫妻。

邹仁不好对刘夫人动手,却险些挨了她的耳光。两人于是找来麻绳把刘夫人捆起来

刘夫人被捆着还在破口大骂:“他原来不姓刘——他——他药死了我的父亲——还把我撵到偏院。狗道士认钱不认理,你——你好坏不分,这人比妖恶得多!狗道士!牛鼻子!”

邹仁听多了村妇村夫的粗野叫骂,自然不以为意。只是刘夫人刚才那几手,证明了她只不过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邹仁一年收拾的妖怪没有上百,也有数十,许多妖物作祟事件,细究原因其实是家事。

这妖怪,大约是刘夫人请来的吧。

骂完邹仁,刘夫人又骂刘老爷:“刘老二我什么都不要,你放我走行不行,我一辈子不回来,什么都是你的......刘老二你丧尽天良,我父亲一手提拔你,你真是禽兽不如——你,杀了我吧!”

如此反反复复骂了邹仁和刘老爷半夜,直到嗓子喊累了。邹仁告诉她二夫人死于妖怪之手,她只装作没听见。

刘夫人被抓,刘老爷便怀疑到管事身上。因为这个管事原来是侍奉刘夫人的父亲的。管事有儿有孙,很快就招了,妖怪是康川的河神一族。

这个地方旧名康川,原来这儿有一条河因为水草密布淹死不少人,后来闹旱干了河道也填平了。这个妖怪的脑子好使,果然有一番来历。

邹仁在刘夫人的卧房里待了两晚,第三晚子时月如银盘,窗扉忽然洞开,凉风习习,湿润的水汽钻到邹仁鼻子里。只听咚咚闷响,那个妖怪大概是扮成男人哄刘夫人,左一步右一步像人一样走路。邹仁穿着刘夫人的衣裳朝内装睡,感觉妖怪坐在床沿床身明显一沉,妖怪嘀嘀咕咕发出高低的音调,实在难以想象刘夫人怎么和这个妖怪交谈。

久未见回应,妖怪发出低低的哼哧声,伸手去抓邹仁的胳膊要摇醒他,那条胳膊同样纤细却硬实多了。邹仁身子都未动弹,另一只握住剑柄手的手腕一翻,剑就滑出去轻巧捅进妖怪的身体里。邹仁反手抓住妖怪放在胳膊上的手,不料妖怪的手像抹了油似的滑腻。妖怪也是硬气,剑没进他肚子里,他竟拔了出来。邹仁忙跳起身从枕头下摸出几张追踪使的黄符飞过去,妖怪一边往窗户跑一边躲符咒,晦暗里紫色电火花滋滋作响,顿时弥漫起肉烧焦的味道——邹仁一剑捅穿窗纸。这个妖怪身形虽高大,逃跑却很迅速。

月光皎洁,斜入窗扉。邹仁偏过头,看见泥像的师妹看着他,难得一脸肃穆。邹仁无奈,又忍不住笑了笑。

邹仁恼火地敲敲额头:这妖怪能哄骗人说明道行不浅,却没想到胆小如斯一见打架就跑。这个院子的风水邹仁第一次来就觉得不对,阴气浓郁很便于妖魅神出鬼没,邹仁丢了妖怪的踪影,怔怔看着泥像,忽然担心这妖怪转而去报复刘老爷,连忙提着剑去密室。

邹仁运步如飞,从书房屋檐上跳下来的时候,端腊肉菜汤的丫鬟看到眼前忽的一道白影吓得碗都扔了。邹仁侧身闪过菜汤,一把推开杵在门槛前的小丫头,看到房里灯火暖黄,刘老爷正在书案前准备宵夜,听到外面“啪啦啪啦”的声响正在骂:“过年放炮呢?”

邹仁疑心他是假扮的,走了进去。腰上银铃丝毫未动。

“道长,正巧!”刘老爷笑容可掬,“您受累了,来吃个饭。小稻儿,添——”

邹仁摆手:“我看看刘夫人。”

刘老爷越来越善于看邹仁脸色了,看他神色凝重,问道:“道长,那院子出什么事了吗?”

“刘老爷你小心,我碰到他了。”

刘老爷神色大变,打开密室的动作变得谨慎起来,开了后让邹仁走在前面。

密室里灯火长明,刘夫人面朝墙仍然熟睡。

邹仁给检查一圈,发现书房四处的符没有松动的痕迹。刘老爷问他可不可以给整个宅子贴上符,邹仁想这个妖怪被惊动大概以后是不会再来,于是答应了,但身上的符咒有限,他要回去跟师弟借。

邹仁回到客厢,院里有一排桂树,馥郁的桂香充盈。邹仁三步并成两步走来到房门前,虚掩的门一推开,浓郁的硝石味和血腥味铺天盖地袭来。邹仁大吃一惊,抽出火符点燃。

“傅俞礼?傅俞礼?”

邹仁踩过满地的黄符,绕过倒下的桌凳,来到床前。傅俞礼一副刚从被窝里揪出来的样子,歪靠着床栏,低着头。祁山的小徒弟都经历过天没亮就被师兄喊醒起来背书练功的折磨,傅俞礼也是,明明都爬起来了嘴里喊着:“嗯嗯,听到了,来了来了。”却又歪在枕头或者床栏上睡着了。

可是邹仁已经看到傅俞礼胸前一个血洞,就在他给刘老爷检查书房那一会儿,血已经淌尽了。

邹仁觉得天塌下来了,他没想到妖怪有胆子报复他。

傅俞礼反应快,他碰到了那妖怪,并在他身上下了追踪的咒印。

一枚黄符从傅俞礼的手心里松脱,见到邹仁像是见到了熟人,亲昵地绕着他转了两圈。

邹仁盯着黄符,不大确定,轻声喊道:“你是......傅俞礼......吗?”

黄符蹭了蹭他的手指,慢悠悠朝门外飞去。

“喂,你去哪儿?”

邹仁直觉与妖怪有关,立刻拿起剑跟了上去。

就在当天,日头上来。邹仁沿着河道旧迹搜查,柳树下一个老人披着蓑衣似乎是在这里过夜。黄符忽然像是感到害怕,飞到他肩后躲了起来。邹仁摘了老远就爆响的银铃铃舌。青天白日,那妖怪还没说一句话就被邹仁毙命。村民原本以为这里持凶杀人,却看到老人死后邹仁掀开蓑衣里面是一副鱼骨,眼珠还是鲜活的。

周围聚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邹仁余光撇到一抹黄色,他转过身,那枚黄符如秋日的枯叶,静静地躺在地上。

邹仁把这副鱼骨甩在刘老爷的书桌上,然后背着傅俞礼走了。

刘老爷一大早就听说邹仁的师弟出事了,只当他是匆忙回去就医。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稀里糊涂的。刘府的人过了年给祁山送礼金来,恽念南问起,跑腿的说刘老爷准备纳小的了。又问刘夫人如何?跑腿说刘老爷给夫人几间屋,一片田让她搬出去,连名字都除出家谱了。

恽念南啧啧叹刘老爷是奇人。想刘老爷身无分文进了刘府,最终反客为主,果不是奇人一个?

不过祁山本来就不管这些人情世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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