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之伤(2/2)
黎九峰心头有些酸。他记得那里曾是一大片烫伤,是五年前他们的母亲精神崩溃,提着烧水壶不小心滑落,一水壶的开水落在黎七璇的右边小腿上,给烫出来的旧伤。没想到黎七璇在香港竟找纹身师把那片伤疤变成了纹身,还是华丽的孔雀。
现在,他姐姐涅槃了一般,从阴郁的姑娘变成了华丽的女王,那残酷而美丽的伤口如它的主人一样。
黎七璇说:“对了,我可能要和京千盛结婚了,以后他就是你姐夫。”
黎九峰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黎七璇点了根焚香,手肘支在沙发上,托着头,“谁叫你今天缺席,这么重要的家宴都不来。”
“我没兴趣。”
“我知道,但这是家族联姻,咱们都干涉不了。”
黎九峰发现这话题聊不下去,也没兴趣干涉家族的事情,他乐得当他的富贵闲人,把生意场的杂活交给手下打理。
“那我先回房间了,姐姐晚安。”
“晚安。”
黎九峰的房间在黎七璇的楼上,正对着的楼上。由于老爷子的封建偏见,总教他们女人属阴,上不得主层。也许正是这种偏见,日积月累对黎九峰的认知造成了影响。
他总怀疑姐姐在楼下他就会做噩梦。
其实那些噩梦是在那件事发生后才有的,因为妈妈去世,姐姐只能搬来黎家主宅居住。也许是因为那时的姐姐太忧郁了,他看着揪心。
所以他总是梦见姐姐哭着问他,为什么她是个女孩。她哭得撕心裂肺,说她很痛,她脚上的伤口还在发炎,那一片都是热水烫出来的水泡,她抱着她们三人的全家福说,为什么她们不能回家。
那是黎九峰的噩梦。
事实上黎七璇从没这么明显地表达对家人的敌意,黎九峰知道姐姐很恨家里的男人,她的父亲,她的哥哥,甚至可能有他自己。但她是个精巧的化妆高手。
也许……
夜已深,房内只亮着昏昏的夜灯。
黎九峰躺在床上,拿枕头蒙着头,想着过去。
当他受着父亲荫蔽享受贵公子生活的时候,他的姐妹和母亲在萧条的小巷里艰难生活,因为是个女孩,是风尘女的女儿,而不能回家。毫无疑问,他对姐姐心存愧疚。然而现在姐姐要嫁给他地位显赫的挚友,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天知道这是为什么。
如果梦里的姐姐是真的,怨恨是真的,如果黎七璇确实是一条来复仇毒蛇,黎九峰也不恨。换个角度说,他黎九峰只是个置身事外的花花公子旁观者,就他这样的傻家伙都想到飞机失联的疑点,老爷子怎么会不知道呢?要么,那老头是真的怕极了断子绝孙吧。
黎九峰想着想着,便沉入梦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