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交融(2/2)
在赌场门口,聚集了好多人,路边来了警察和护士,似乎出了什么事。叶桉问女服务员发生了什么,赌场小姐说有人出老千被打了一顿,心有不甘,掏出枪就开始报复扫射,伤了保安,也伤了路人。
叶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颤颤巍巍问伤了什么路人。那小姐说,也是个中国人,头发半黄半黑的。
——黎九峰?
叶桉的脑子空白了几秒,像是停电歇火那般——死寂了。接着,他开始呼吸,心跳,痛苦。他活着,他存在于现实中,他掐着自己的手能感觉到麻和痛,可他真切希望这是一场梦。
他疯了一般冲进人群中,是挤着进去的,那些汉子的黝黑胳膊肉拦不住他,他病了,他疯了,他坏了。在赌场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地板上,他看见了泥泞般的血污。警察铐走了罪犯,医护人员把受害者带走。
是的。
一颗流弹击中黎九峰的心脏,同时打碎了叶桉的梦。
(惊醒。)
叶桉一觉醒来,疯狂心悸,他掀开被子出去找黎九峰,看见那人还在。
啊——还好。
黎九峰还在,还活着,好好的。
叶桉抱住黎九峰紧紧不放,咬着对方肩膀颤栗着说:“现在我要做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我爱你,和我做吧。”
不知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叶桉在与黎九峰做'爱。外面在下雨,但雨水永远不会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如幽灵般自由,不需要雨伞,也不需要躲避。
他们跑去郊外——野'合。那片草地软得不真实,是像棉花一样温吞的。他们躺在草地上,卖力地交融,你属于我,我属于你,永不分离。沉迷梦幻的欲望,他们仿佛永远到不了柬埔寨,也不会遇上枪击案,不会受伤,不会死亡。
这时候的天,是幻紫色的,暴雨如崩溃的泪,是忧郁之蓝。
黎九峰躺在草地上,一切都由叶桉主导,叶桉握着那根硬挺的枯竹,含着眼泪去吻。他拥抱着黎九峰冰冷的身体,从上到下,坐着,陷入纯情的永生之海。平静的浪花拥抱它,皎皎月华将他填满,他自由的身体得到了救赎,满足,然后倾泻而出。
所以,这现实世界也变成了一个狂乱的梦,叶桉和黎九峰相爱、相拥,他们在冻僵的夜里融合,在彼此凝固的眼中,看见了破碎的镜子,还有熄灭的灯光。
叶桉想起黎九峰为他开灯,而现在他哭着为黎九峰熄灯。
他枕在如白色病床一般的梦幻草地上,像黎九峰守望自己一样,守望奄奄一息的对方。
他的梦位于永夜,如果他
逃避,便再也不会醒来。可是现实生活必须要他坚强,要他回来,要他疯狂,然后践踏他的爱。
这就是叶桉的最后一个梦,永恒的幻紫夜、野外媾'和、细水长流。他和黎九峰在一起,高潮,欢喜,满足,归墟平静。
与黎九峰同梦的日日夜夜,叶桉都无比幸福。日升消融了噩梦的残影,日落又带走了痛苦的碎片。那根枯竹刺入肉体的时候,叶桉感觉到爱,浓烈到发痛。
痛得他哭了出来。
是一种濒死的快感将“叶一霜”从梦茧掏了出来,他如残疾的鬼蝶扇动生有淫纹的翅膀,飞向希望,享受着被填满的欲望,一次次哭到高潮。他被汗水和眼泪冲刷,成了一个完整的成年人。
他醒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没有。他无比希望在村子里躲雨的记忆是现实的。但那不是。如果他们被暴雨困在一个镇子上就好了,如果他们没有来柬埔寨的赌场找影子就好了。可惜那些“如果”才是真正的梦。
黎九峰的离去才是现实。
他的爱情在梦里与他野'合,但现实偏偏要夺走他的希望同他苟合。
行吧,那就苟合吧。他只是芸芸草芥中不值一提的一个,是野草,是杂草,难能抵抗人生的强暴?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这些强暴,把百孔千疮的生活变成欲望的淫床。去笑,去迎合,去接受——哦,作为一个坏家伙。
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叶桉再次看见墨镜男。他接过新的名片,以及一支烟。
他拿起烟点燃了,吸,吐,却没再呛到。叶桉,或者现在该叫叶一霜了,靠着墙弯腰看名片,问道:“这个差事啊,当然好,但是有人能教我玩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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