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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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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喜欢这么看,你拿我怎样?”

“不怎样。”程兰抬脚往巷口走,“再这么瞪人揍你。”

乔越腾看看那把锁,又看看程兰的背影,撇着嘴跟上来,踩着程兰的脚印走。地上的雨水还没干透,太阳模模糊糊的,被一小层云雾遮着,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程兰压根没拿那把伞,乔越腾张口想提醒一下,转念一想关我屁事,于是负气地闭嘴了。

他以前从没去过外地,出远门还是第一次。不知不觉就把那个院子当成一辈子的墓地似的,死都不愿意离开。跟着程兰走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昆明落脚了。程兰没刻意等他,倒是放慢了速度,乔越腾跟在他身后,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看程兰的脚,生怕自己跟丢。

出了巷子是一条宽阔的街,大早上的人不多,偶尔看见一两个女人挑着担子,装着些豆苗,要去集市上卖的样子。街角停着几辆马车,安静的几匹黑马踱着步,不知道赶马的去了哪里。程兰像是很熟悉这地方,跟早起闲逛的大爷似的往前走。乔越腾加快步子跟着他,

问他:“你要去哪?”

程兰说:“随便逛逛。”

“要买东西?”

“唔。不买。”

“要找人?”

“不找。”

“就是随便走走?”

“对啊。”

乔越腾瞪大眼睛,想要破口大骂,这时候路边走过几个姑娘,扎着麻花辫,穿蓝色的衣服,说话轻轻的,他压着性子,低低地问程兰:“那你带我出来干嘛?要逛你自己逛去,我不要出来。”

“你总不可能一辈子缩在里面。”

程兰头也不回,乔越腾听得很清楚,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跟着程兰走,越发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走得熟门熟路,乔越腾跟着走了几条街,人就慢慢多起来,像是闯进了人间。卖菜的,切肉的,笨重的马车不敢往这边过,挤着各种各样的人,清一色黑的蓝的灰的衣服,程兰一身的白,太过显眼了,像是泥巴里开花,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乔越腾不习惯四面八方的视线,多是年轻的姑娘,搞得他自己倒不舒服了,不知不觉就放慢的步子,程兰的白衣裳在人群里露出一点衣角,等到乔越腾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他个子还是太矮,挤在人群里几乎看不见,乔越腾和程兰不一样,他总是什么低调穿什么,十一二岁的小孩子,穿着灰暗的衣裳,生着凶恶的眼睛,怎么看都不讨人喜欢,丢到人堆里,一下子就看不见了。乔越腾想停下来,后面又是吵吵嚷嚷的大人挤过去,推着他往前走,不知道人潮要把他推向哪里。哪里都没有显眼的白,乔越腾没有那个脸皮大庭广众扯着嗓子喊程兰,咬着牙都不出声,执拗地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找得到路,他往回走,后面挤上来提着篮子的妇人,压根没看到这里有个孩子,推着他向前,不许他回头,不许他往后逃。

乔越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向前面,一开始是被人推着,后来他自己向前,拨开那些色彩压抑的身子,去寻程兰。他个子矮,难免被人撞好几下,清瘦的肩膀撞得生疼,垫着脚也没看见那人。乔越腾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上他只认识程兰。他找不到他,去哪里都是流浪。跟他小时候没有分别。

总不可能一辈子缩着。

乔越腾咬咬牙,还是没放出声音找人。他脸皮太薄,受不住别人可劲的看。好不容易挤到一处宽敞的街沿,一小堵白墙,盖着青瓦,墙里伸出来一枝石榴,青叶红花顶在乔越腾头上,他穿着灰色的衣裳,像块泥巴糊在那里。人来人往的,没人多看他一眼。这里鲜少有人扯开嗓子骂街一样地讲价,大多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地挑菜。乔越腾不习惯这样严肃的街市,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和这儿格格不入。他四下寻,没看到程兰,心里浮上来一个念头:程兰不要他了。

去讨饭。他不是没做过,只是程兰领回来养他,养出来要命的自尊和面皮一样的脸,再也不愿意自己滚回淤泥里去乞怜,要他再去流落街头,不如让乔越腾死在这里。

可是要真的厌烦了,不如就让乔越腾死在战火里,何必大费功夫地带来昆明,把他丢在路边?程兰当真这么狠心?乔越腾看了看天,太阳没了,剩下一片乌色,大概要下雨。他想起程兰没带伞,心里翻来覆去地把这人粗心大意骂了好几遍,可是本尊不在,有怒火也没地方撒,只得自己憋着。乔越腾跟个雕塑似的站在那里,眼睛扫着人群,没人注意这里有个孩子,注意到了,想上来问两句,看着那双上挑的眼睛,就有些发怵。

乔越腾自己没察觉,他生着好看但不讨喜的五官,看着就是个刻薄的,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于是就当真没人管他。街市人少了,有一点零星的雨落下来,行人,买菜的,卖菜的,慢慢地

散开,拥挤的街没一会儿就空下来,乔越腾头顶一枝石榴花还在艳艳地开,他靠着墙,庆幸这里有一截屋檐让他躲。街边偶尔跑过一两个撑伞的人,急着回家,顾不上搭理这边。

他讨厌程兰,大约是程兰把他变成这模样。在泥巴里打滚要饭时,乔越腾没有自尊这一说,哪怕吃不好,胜在自由且不要脸。程兰把他捡回去了,吃的穿的,甚至于一间房,一块玉,一点莫名其妙的臆想,全部给他,乔越腾的肩就这样重了,担不住。他怕自己倒下来,像现在这样,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往哪走,除了程兰,没别的依靠,脆弱得像芽。

小崽子就这样傻站着,直到雨大起来,也不知道换个宽敞点的地方站站。这条街平时大概就是个菜市,没有敞开的店,两头都是低矮的墙。乔越腾一个人躲在那里,雨水把他鞋子都打湿,低着头去看水,倒影里他只是个灰色的影子,不开花也不结果,看不见未来。

等到程兰找回来,他还在那儿傻呆呆地盯着脚尖。鞋子衣摆都打湿了,脑袋毛茸茸的,还没湿透。程兰没说话,也没吼,更没当街揍他,脾气好了不是一点。

乔越腾惊醒了,抬头看,发现老板忘带伞实在失策,整个人都湿成了带露的兰花,头发全湿湿地贴在脸上,白色的衣裳也浸了水。他们两个什么也不说,大眼瞪小眼,最后程兰先笑出来,无可奈何的样子。

乔越腾张口结舌,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他小声地说:“你走的太快了。”

开头先把锅推给程兰,也是没谁了。程兰扶着额头叹气,一只手伸过来,“成,都怪我办事不力,少爷受惊了,行吧?”

乔越腾不合时宜地想笑,他在程兰面前没怎么笑过,习惯性地憋着。他把手伸过去,握住程兰的,这手指和他胸口的玉一样温凉。程兰看了看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也没停下来等雨停的样子。他们俩走在雨里,乔越腾没湿的地方也跟着淋湿了,也没抱怨什么。程兰握着他的手往店铺的方向走,谁都没回头,也没吵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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