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是程兰小时候的？”乔越腾无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像是喃喃。林不喜一抽手，把那照片拿回去了，放进程兰的书本里。她没搭理乔越腾的问题，而是问他：“这照片程兰一直放在这儿？”

乔越腾点点头。

林不喜冷笑一声，什么都没说，把那书放回去了。乔越腾冷不丁想起陈小先生说过的话，陈夜灯说他认识程兰是在十三四岁的年纪，他又问：“那个是陈小先生……陈夜灯先生吗？他们俩那么早就认识？”

林不喜不像程兰，有些问题老是避而不谈，林姑娘一点都不避外：“陈夜灯？那东西当年跟他爹一起来家里过年，被硬拉着拍了一张而已。”林不喜顿了顿：“他大概早就不记得了。谁又他娘的想到现在会变成这鬼样呢？”

乔越腾抓着包袱，有点出神地想着那幼小的影子。个子还不够高的程兰，一副神气活现的表情，跟现在这个不太像，乔越腾说不出来，他没法想象那个高傲漂亮的孩子怎么变成现在这王八蛋模样。

“你走不走？”林不喜又催促了一遍，乔越腾抬头看她，林姑娘额头上那朱砂映着一点点光，她整个人都被那光点活，一副冷淡的表情。乔越腾心下明白，那照片上的姑娘就是林不喜。

她额头上的朱砂原来是遮伤的。

乔越腾老老实实跟着一脸凶恶的林不喜出了门。她家的院子离这里有点距离，乔越腾本来还想推拒，再想起林不喜的警告，也不好多说什么。林不喜和程兰不一样，程兰不会牵他，但也不会自顾自地往前走，而林不喜权当身后没这个活物，踩着高跟的鞋子一味往前走，生怕别人把他们俩当成熟人似的。她穿婷婷袅袅的白旗袍，裙尾有一丛鲜艳的杜鹃，从背影来看确实是个不多见的美人。

乔越腾处在这样尴尬的气氛里，把程兰咒骂了好久，他低着头啃嗤啃嗤走，想到童三月走了，程兰也走了，他好像被人抛下一般，孤零零地呆在昆明。他遇到的人里，除了陈小先生偶尔会关怀一下，没人给他长辈的体贴，乔越腾过早地学会了忍耐。

“……我估计程兰也不会跟你讲。”林不喜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街上人不多，乔越腾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听清楚林不喜的话：“他本来就是昆明人。祖上就是磨玉的，一直在昆明扎根。”

乔越腾差点摔倒，他踉跄着追过去，小步跟着林不喜。林不喜并不吊他胃口，口气平淡地说：“他爹妈最疼的就是他，可惜程大少爷天生是个败家子，没读书的

兴致，也不去学玉，整天吵着要当兵。”

乔越腾有些难以想象，那根整天懒洋洋躺着太师椅上的老油条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我比他小两岁，知根知底。这人不是好东西，从小到大，没他不敢做的事儿。也没他不敢利用的人。”

林不喜忽然停下来，冷冷的盯着乔越腾。

“他爹死在炮火里，他娘气的撒手去了。把你捡回来的那个王八蛋，把他自己的亲弟弟搞丢了，换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她眼神像是恨，但又清楚地知道这些归不到乔越腾头上。只忍了忍，才说：“他不给你讲这些事，还做梦把你当成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养大？还想让你不愁吃穿地读书？他当年待他亲弟弟怎么没这个觉悟？”

乔越腾张了张嘴，意外地没多大触动，他问：“那程兰的弟弟呢？”

林不喜深深看他一眼，似乎认定了这个孩子身上带了程兰的脾气，不愿意再和他多说，只给了两个字：“死了。”

家破人亡，只剩这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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