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林不喜嗯了一声，很不客气地把房门关上了，大概还没睡够，正要睡个回笼。乔越腾盯着陈小先生的脸色，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明白了一点意思，却很识相地不说话。

“……我，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傻？”陈小先生小声问。乔越腾鼓着腮帮子摇头，他有点想笑。

“我也不想的……”陈小先生苦笑，他扶着乔越腾的肩膀出了门，把帽子又戴上了，“我嘴笨，一看到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收回手，轻轻地拍拍乔越腾的脑袋算告别，“行吧，我先走了。”

陈小先生应该比程兰还要大些，二十多岁了，只教书，连个亲都没订。乔越腾先前不理解，现在一看才反应过来。他没接触过这样的感情，一时间想象不到看见喜爱的人就张口结舌究竟是为什么。童三月懂得肯定更多，只是那小姑娘不适合处在这样的环境，她天生没心没肺不懂得看人脸色，只会坏事。

可是林不喜哪里好呢？乔越腾皱起眉头。他本以为陈小先生会喜欢温柔贤惠的好姑娘，林不喜呢？她大概算个娇俏的泼妇吧。乔越腾说不出有什么好喜欢的，琢磨了半天，正要把门关上回房，回头忽然发现林不喜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走了？”她问。

“走了。”

林不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无意地看了一眼巷子口，那已经没有陈小先生的身影了。

“行吧，回去。”她说。

乔越腾在她家里藏了四五天，那些军官没再来过，乔越腾憋的要死，他倒不是喜欢出去外面晃悠，可是这么大个院子，林不喜不耐烦和他多说，又没什么可干的事，少了程兰的嘲笑，日子也无聊起来。而陈小先生也没再来过，乔越腾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部话本，早就没什么兴趣了，只能每天发发呆看看课本。

课本不是他的，是很老旧的，压在书架底下，布满了灰尘。不知道是谁的，听课听的很认真，那字虽然幼稚，却像是下过功夫练的，看得出来日后应当是一手潇洒的字体。乔越腾看了半天，果断地猜测那肯定不是程兰的。

他总觉得那人小时候娇生惯养的肯定没工夫好好读书，加之程兰那丑字实在惨不忍睹，这课本应该是别人的。那书的主人过于老实，不仅笔记写的整整齐齐，连老师说的闲话都给记下来了。乔越腾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上面写着什么青岛沦陷，一二八抗战，他不知道那些事。

他日子过得清闲也无聊，实在没什么搞头，只能翻翻这些旧书打发时间。程兰回来的日子是在第六天，

那时候乔越腾还在百无聊赖地窝在椅子上看那老课本，对外面的事都没太在意。林不喜起的很早，乔越腾还诧异了一会儿，等他经过院子旁边的桃林要出门吃早饭时，才看见一个白衣裳的人坐在石凳子上。林不喜的骂声很小：“你他妈怎么不死在那边呢？”

“不喜，你这么说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是程兰的笑声。乔越腾就跟被一道惊雷劈到似的傻了，他抱着那旧课本，定定地看着那个背影，那人右手的纱布还裹着。程兰无知无觉地喝着茶，林不喜看起来很想把茶水泼他头上，不知怎么的却忍住了。

“怎么？童如歌不要你狗命了？”

“要开始发起进攻了，哪有时间养我这个闲人？”顿了顿：“……现在这个局势，他们自身难保呢。”

乔越腾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忽然之间他明白了陈小先生张口结舌的感受，说不出来，一旦看见那人，就只有莫名其妙的快乐了，哪里还有功夫组织语言？程兰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乔越腾本来打算骂他一句，却硬生生说不出话了。程兰的一只眼睛还蒙着纱布，半张脸贴着药膏，苍白的像个纸片人，纱布下隐隐的淤青渗出来。他瘦了不少，却还有点精神，看起来像是回光返照似的，难怪刚才林不喜没下手。

“少爷啊，我说您这是还胖了些啊？我以前那么亏待您？”程兰皱着眉头直笑，声音有些哑，也不喊疼。乔越腾呆愣愣地看他，眼睛鼻子，嘴唇手指，他那纱布掩盖的另一半脸似乎被打过，有些发肿。

“你……你怎么了？”

乔越腾小声地问，像是怕声音惊疼了他一样。程兰整个人都有些狼狈，掩盖不住的疲倦，他坐在那里，乔越腾就说不出话。小崽子靠近了，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程兰完好的另一半脸。

程兰倒是给这个动作吓了一跳，他眨了眨眼睛，才游刃有余地笑起来，“没事，说错话了，给人教训了一顿。”

说的轻松，也不知道下手的有多重。他那右手还伤着呢，乔越腾鼻头猛地一酸，眼眶差点跟着红了。林不喜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程兰给他那表情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地僵住。

“哎我说……少爷你干嘛？伤的是我又不是你。”程兰回头看了林不喜一眼，“你是不是给这孩子乱吃了什么东西？”

“猪饲料。”林不喜凉凉地答。

乔越腾咬牙，心里骂着这对混账兄妹，他终究没有掉眼泪，程兰的左手伸过来，捏了捏他的鼻子。

“嘁。”他笑：“傻小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