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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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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越腾唔了一声,还没说什么,程兰接着补了一句:“你今晚要跟我睡?”

他本意是哄哄这狗崽子,顺顺毛就得了,别老拧着发脾气。前几次乔越腾暗搓搓地蹭床,难得显得乖巧,程兰估摸着那大约是他得来一点柔软的关怀,所以三番五次来黏着,却没仔细想过乔越腾到底贪恋的是什么。这一句把乔越腾活生生吓到了,以为自己泄露了什么东西,梗着脖子面红耳赤地说不,还把一头雾水的程老板赶出房门,不许他再进去。

接近六月,天气开始发热,乔越腾换下了黑沉沉的棉袄,又套上黑沉沉的薄衣。他老喜欢那些沉闷的颜色,和他小小年纪展现出来的个性一样,不讨人欢喜。程兰回来以后,他又得去规规矩矩地上学。乔越腾出门早,七点不到就推门出去,下午又一个人回来。程兰从不担心他上下学的问题,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不过两三天乔越腾就敏锐地察觉到有人盯梢。偶尔是在巷子外的大街,偶尔是隔壁的米线摊子,固定的那两三个人,面孔都不遮挡,大概也不怕他们知道,大大方方地守着,有个年轻点的,偶尔还会帮邻家的婆婆提个菜。程兰倒是心大,挥挥手随他们去,还不用担心乔越腾出门的安全问题。这王八蛋循环利用的本事倒不小。

陈老先生过来贴了几天的药,眼看着程兰脸上的伤一点一点消了,第五天才彻彻底底摘下了纱布,乍一看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左眼眼尾却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疤,下手或许重了些,那疤消不掉,微微凹陷下去,慢慢地凝成黑色。乔越腾怎么看这么觉得那像是一个人手指上戴着什么首饰打下去的,凹了那样一个伤口。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程兰不说话,打着哈哈敷衍他,乔越腾就不再问了,心里想着,哪天童三月要是看见了程兰这伤,还不得就地哭死。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闷闷的,像是一团棉花堵着,情不自禁就想去碰一碰那伤口,忍住没这么做。

他自个儿也说不出究竟想些什么。小时候毛毛躁躁,只知道谁给他吃的谁好,谁揍他谁是王八蛋,程兰坐实了王八蛋的美名,这点倒是不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些不对味了。乔越腾越看程兰越觉得奇怪,怪在他自己,他说不上来,但凡触碰一下那人,就得暗自高兴好几天。一个拥抱或是一个亲昵的动作,他也得呆愣愣地回味好半天。早春刚来那会儿乔越腾刻意不避露水,淋着一身寒气回去,就是等一个程兰亲自给他擦拭的待遇。

完了,这怎么看怎么像童三月。

他刻意忽略那点古怪的心思,小心翼翼地不再怎么靠近程兰,很克制地控制住了自己,几个月过去,不知不觉两个人居然也有了点距离感。程兰刚回昆明时还毫无芥蒂地牵着他,到了九月的时候,连盖个被子的动作都不怎么有了。

这几个月乔越腾长得飞快,程兰一度以为林不喜那句“喂的猪饲料”是真话。三月份还是不大不小的一只,九月末的时候,乔越腾的个子已经窜到程兰下巴,要是面对面地站着,乔越腾微微抬头就能碰到程兰鼻尖。这孩子生长期简直匪夷所思,前几年嫌太慢,短短几个月又长得飞快,程兰啧啧称奇。不久前还能勉勉强强搂在怀里睡一夜,现在大概一只手都揽不过来了。乔越腾终于长出了一点成熟的骨头,下巴越发瘦削,眉眼日益锋利,虽然还是凶得怕人,却也看得出清秀的影子。

且越发沉默寡言。

要说早些时候和程兰斗嘴还有些戾气,往后就是越来越波澜不惊。以前还知道咬着程兰骂人,现在却连句话都少有了。程兰想起来了,懒洋洋地逗几句,得来的回答无非就是嗯,喔,好,乔越腾版本三字经似的,来来回回不带变化,慢慢地也就没了兴趣捉弄,偶尔忍不住感慨一下会生气发火的小少爷多可爱啊。

越大越没个玩头。

乔越腾一向话少,本来就和人格格不入,童三月也走了半年多,在班里人高马大像个助教先生。陈小先生为难地考虑了一下乔越腾的性子再看看他那破成绩,委婉地提了点意见,程兰大手一挥,终于放小崽子去该去的年级了,不用整天混在小孩堆里,看起来挺对不起他那个性子的。

先不说乔越腾不搭理程兰了,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懂事起来。程老板睡得昏天黑地爬起来,看着店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蒸饺,小崽子一早就提着书包出门了,都没打扰到程兰。程老板坐在太师椅上慢吞吞地吃饺子,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点孤寡老人的悲凉。

这么突然,说长大就长大,这不是才半年不到吗。

将至九月中旬的时候,林不喜才蛮不情愿地登门,正巧碰上乔越腾在店里帮忙。她披着狐裘站在店门口,像哪家的贵妇人一样优雅,眼睛却盯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看了半天,梦游一样地喃喃:“我不是真的给小孩子塞了猪饲料吃吧?”

程兰啼笑皆非,还没嘚瑟几句,林不喜就收了那表情,照旧一副厌恶的神色,“你笑个屁,程小狗还不去死。”

“不喜,你说你都多大了……”

“你管老娘多大?老娘爱说啥说啥,闭上你的嘴。”

这粗俗的,简直像半年前的自己一样亲切,乔越腾忍不住抬头看了林不喜一眼。林姑娘很怀疑地睨着他,转过头去问程兰:“你说他长这么快,人家问起来你怎么说?你弟弟还是你儿子?”

程兰撑着下巴,他一笑起来眼角的伤疤就显眼,“我儿子呗。”

“狗屁。你倒不如说自己包了一个雏。”林不喜凉凉地刺他。乔越腾冷不丁被呛了一口,还没露出什么表情,耳朵倒先红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那边那两个没心没肺的兄妹没注意,乔越腾侧着脸恶狠狠地瞪了程兰一眼,又低下头了。他沉默地擦着桌子,看不出在想什么,手指却轻轻把着程兰刚才喝过的茶杯,沿着杯沿慢慢地摩挲了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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