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陈夜灯没给他讲太多过往。程兰和家人的记忆，陈夜灯也有些记不大清了。他与这个名头上的表弟幼时仅见过几次面，成年后的往来也靠血缘联结。可是程兰声音里刻骨的仇恨是真的。童如歌，他们口里的将军，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枪杀了程兰的父亲，又让人打断了陈老先生的腿。父辈之间的仇乔越腾不清楚，但程兰的恨已经刻下来了。乔越腾回到店里时冷不丁想到:童三月怎么办？

那个小姑娘怎么面对父亲与程兰的仇恨?

他急匆匆吃了点花卷填肚子,点着房间里的灯去回看童三月的信件，幼稚且可笑的字迹，她知不知道她父亲干了些什么？

夜渐深的时候，乔越腾迷迷糊糊睡着了几次，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太安全，时不时打开窗向外看一眼，漆黑的巷子里没有多少灯光，看不清究竟有些什么在潜伏。乔越腾不知道程兰什么时候会回来，他老想着陈老先主的惨状，想到他常给自己塞的糖果，程兰恨意的声音，他隐约意识到:平和安定的日子要到头了。

正出神，冷不防巷子口出现一个苍白的影子，瘦削而单薄，慢慢地地朝店铺走来，乔越腾扶了扶眼镜，勉强分辨出程兰的身形。他探出脑袋看着程兰走近，犹豫着要不要张口叫人。

这时，他瞥见两道黑影从暗中冲出来，直奔程兰而去。乔越腾只觉得脑袋忽地空了，他低吼一声:程兰!”

那白色的身影却没有惊慌，像是料到会出事。程兰抬起手里的东西——是他那把素净的伞——重重敲在一人的下颚上，反手抓住那人的头发，狠踹着对方膝盖，乔越腾只听见令人牙酸的声音，那把伞的尖端又陷入另一个人的腹部，程兰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肘，一只脚扫过对方的小腿，两个人就这么被他搁下了。那两团黑影在青石板上痛苦地呻吟，程兰抖了抖衣袖，拿出了什么东西。

“少爷，”程兰的声音冷冷的：“脑装缩回去，窗户关上。”

乔越腾张着嘴巴情不自禁地听从了，他把窗户合上那一刻，楼下传来一道尖锐的声响，接着又是一声。

那是枪响。

乔越腾傻呆呆地坐在窗户前，一般寒意漫上他后颈。他悄悄打开窗户，发现程兰已经站在楼下开门了，那两个人不声不响地躺在他上，已经没有声音了。

乔越腾有些跌跌撞撞地奔下楼，发现程兰扶着门板，有些痛苦地瘫软在地。他的伞上站着黑红的血迹，脸上和衣袖上也有喷溅的血，乔越腾只觉得脑袋发

昏，几乎要跌下楼来。他匆匆地走过去扶住程兰，这才发现对方腹部有一条狭长的口子。

“你看，他这么瞧不起我，以为派两个杂鱼就能要我的命。”程兰低低笑着，汗水和晚露打湿他的头发，看起来狼狈万分。乔越腾恨不得亲手掐死这个浑球，“你少说两句吧！”

他扶着程兰坐到椅子上，回去检查了一道门锁，才打了点水来，着急地催促程兰：“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哪了。”

“是怕我死了没人养少爷你？”程兰低笑着问，乔越腾差点放下盆给他来一拳，他手忙脚乱地把伞放到一边，看着程兰从衣袖里拿出一把漆黑的手枪，默默地放到桌上。

小少爷替他把脸擦干净，万幸这张脸没受伤，否则以后还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要他。正要替程兰剥去外衣，那人躲了一下，轻轻咳嗽一声,不太自在地说:“我自己来就行，小孩子一天到晚尽看这些血淋淋的，像什么话。”

一听就是陈夜灯拿来教训他的，现在反而拿来应付乔越腾，也不知道这王八蛋的话哪句真哪句假。瞥见乔越腾要吃人的表情，程兰才不情不愿地褪下外衣，他的身子也是一样的苍白，被晚风冻得一抖，露出些难得的脆弱。程兰的身上不见一丝多余的肉，只剩下一把瘦削的骨头。乔越腾心里像是踩落了一个空当，有什么颤动的情绪在里面隐藏着，他忍着那股冲动，避开不看程兰赤裸的肩头，只盯着那道伤口。伤口不算深，但还是割出一个长长的口子，露出翻滚的皮肉，还有血在往外渗。乔越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弄得自己也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把伤口处理好了，缠上了绷带，乔越腾抱来一张薄被，把程兰整个人裹了起来。他就是不太敢直视程兰赤裸的上半身，觉得某种情感会流露出来。

“别告诉他们。“程兰轻轻松了一口气。“他们”大抵是指陈夜灯和林不喜。乔越腾凶神恶煞地瞪了程兰一眼。

“门口那……那两个人怎么办？总不能摆着到明天，得把邻居家的婆婆吓坏。”

程兰脸上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嘲讽的笑意，“没事。会有人处理的。”

乔越腾不再说什么。他看着裹在棉被里疲倦的程兰，什么也说不出口，他克制着去拥抱程兰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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