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下午我带你出门，买点东西。”程兰在他背后说。乔越腾闷闷地回了句“不去”，程兰显然没放在心上，他坐在椅子上，懒散得设个正形，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乔越腾收了花洒进来，看见程兰昏昏欲睡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没去打扰。店里一向不烧煤取暖，比起室外热乎不了多少，乔越腾穿着大褂都冷得紧，程兰倒好，一身白袍就打起了瞌睡。天色尚早，太阳都没出来全，昆明的冬天向来有个好天气，水一样的天空顶在头上。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犯困。乔越腾站在门口，看着程老板犯懒的模样，他张了张口，有一瞬间，他差点说出童三月的名字。他想问问程兰，有天若是还能再相见，该怎么面对她？

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程兰打了个盹，悠悠转醒时身上盖着自己最厚实的那件大衣。乔越腾坐在柜台边写字，他的字一向不好看，陈夜灯怎么教都没用，只好随他风流潇洒地运笔去了。他焦头烂额地应付国文作业,没注意程老板醒了，正拿揣摩的神色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正是中午的时候，多了点暖意，叫人懒得骨头都要酥掉了，乔越腾扔了笔有心偷懒，正巧对上程兰漆黑的眼睛。

“看什么。”小少爷没好气地呵斥，你多大了?不怕感冒?"

程兰却没应战，只是叹了口气道:“你字不正，读书也没前途，我在想你以后该怎么办。”脸上是笑着的，又在逗弄乔越腾了。

“给你当个账房先生总归是没问题的。”乔越腾冷冷道，他生得眉目清秀，只是一片阴沉笼罩着面色，上挑的眼角总显出敌意来，谁来看都不乐意瞧他脸色，程兰揣着袖子走过来，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眉头：“跟你说多少遍别这么看人。”程兰的指头有些冰凉，触到乔越腾眼角时像片白雪落上去，小少爷肩头一抖，把那只手躲开了，他耳朵泛出一点红色，有些羞恼的表情。程兰乐了，把手收回去，“你还知道害羞了?”

乔越腾不再搭理他，低头盯着作业本猛看。程兰在店里转了一圈，突然问:“给你的锁还戴着么?”他像是不经意地问起来，眼神却落在架上的一个木盒，那里面放的是枚温润的玉板指，正是当年挂在乔越腾身上的那个。乔越腾想了想，回他：“放在房间里。”

不是他嫌林不喜手艺差，那长命锁戴起来终归不如白玉，摸起来过于冰凉，他不喜欢这些精致的玩意儿，只好先收着了。程兰给了他两个。另一个童三月的，老早就寄了出去，最近却没收着信，也不知道过得如何。乔越腾眼看着程兰把那枚扳指戴好了，还是从前那个看起来文温尔雅的程老板。

“下午你把锁戴上，”程兰说:“我们去林不喜那儿。”

“去干嘛？”

程兰淡淡一笑。

“过年，吃饺子。”

程兰和乔越腾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出现在大院门口时，林不喜没泄漏半分惊异，像是早已料到。彼时她正低头剁着猪肉，陈夜灯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乔越腾提着一袋冬桃和火腿进了厨房，林不喜头也没抬。下巴冲桌子一点：“东西放着吧。”

程兰背着两只手溜进来，

闻着那股浓郁的肉香直笑：“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菜呀？”

林不喜把手放进水里涮了涮，懒得看一眼程兰，只说:“我可不像大少爷您，闲着手只知道等饺子下锅。”

眼看着又要起乱，陈夜灯端着一碟花生打岔子。他一把将那花生塞进程兰手里，笑着说:“那程老板去帮忙摆摆八宝饭，不喜跟我就去包饺子。”他对乔越腾笑笑:“越腾去帮忙淘米吧。”陈夜灯压根不去看林不喜和程兰用眼神掐架的场面，他早看习惯了，知道那两人不互相对付几句就不舒服。乔越腾端着盆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程兰在老老实实摆盘，林不喜在包饺子，陈夜灯站在他们俩中间，像监工的包头。乔越腾鼓起腮帮子，有些想笑。

程兰便递过来一只手，往他嘴里塞了几颗裹着糖水的花生，轻轻呵斥着:“干活去,瞎瞪啥。”

乔越腾咬开花生，睁大眼睛看那三个大人。仿佛有一瞬间，他们又全都回到了1929年的夜晚，相安无事地过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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