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程兰的脑袋一点一点埋下去,最后他抱着乔越腾,把面庞埋在少年的肩头。乔越腾长得还不够高,程兰得弯来下一点,他有一些颤抖,刚才在林不喜面前没有表现出来。陈夜灯不在的时候,他就是兄长,是不能外泄软弱的,如果他撑不下去了,林不喜和乔越腾该怎么办?
“听话,就这一次。”程兰声音很低:“今晚就走。”
“那我什么时候才见得着你?”乔越腾想要狠狠揍他一拳,他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却没有打出来,他几乎是温柔地抚摸程兰的头发,“还是,我什么时候来给你下葬?”
程兰笑出了声,有气无力的。
“先回店里吧。”他说。
自始至终,乔越腾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反对的话,他猛然间意识到,他没有身份和人脉,在昆明的路上,他帮不到程兰半点忙,程兰一边得费尽心思替陈夜灯处理事情,一边还得担心乔越腾,这个时候把累赘送出去才是对的,乔越腾知道,可是为什么不让林不喜跟他一起走?他不信林不喜比他有更多的能耐。
程兰并不解释。
他们匆匆吃了晚饭,乔越腾就被打发去整理行李,林不喜的缩,程兰的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衣物书本,全被他锁在一个箱子里,不算太沉,程兰给他放了些钱,说读书的事他会让保山的熟人帮着处理,乔越腾压根没心思听他说话。他忙着看这个人,他尽可能地把程兰的脸刻在脑子里,下一次见面不知何年何月,兵荒马乱,或许再也不见也是可能的。他应该大吵一架,强行留下来,拒绝程兰把他送到别处的决定,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乖巧得不像乔越腾本人,他听从程兰的一切命令。
他不过是个孩子。没有身份和人脉,不能打仗也不善于谋略,如果他拥有这其中任何一样东西,他都有理由留下来帮程兰。正相反,他除了程兰一无所有。
天色渐暗,程兰点了烛火,把一楼映亮。门外没有张容开的影子,乔越腾心里有几分清楚。在他透过汽车去看那枪手时,分明看见了半张被火烧伤的脸。他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程兰,即使程兰知道了,也不过是让仇怨更深而已,没有别的意义,于是乔越腾闭了嘴。
“东西收拾好了吗?”程兰轻声问。乔越腾看了看手里的箱子,对他点头。程兰失笑:“到了那边,就没人陪你吵架了,你也不用当苦丫鬟了,不是挺好?”
他接着说:“钱我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你寄,不够的话写信来讲,明白没有?”
乔越腾定定地站在楼梯上,“你就这么确定童如歌不会找上我?”
程老板迅速看了他一眼,在晦明不定的灯火里,他的脸
上有一层影子,“他不会,也不屑于威胁你一个小孩子,更何况你是童三月的朋友。”
他站起来:“走吧,外面停着马车,老师傅我认识,他会送你回去的。”
乔越腾艰难地迈开步子,一寸一寸地靠近那扇门。该说点什么,他想,他有话要告诉程兰,可是他不知怎么表达。程兰没有察觉到他的困窘,只是推开门,替乔越腾提起箱子,“走吧,少爷。”
他们一路往巷子外走去,大路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赶马师傅正低头抽烟。乔越腾跟在程兰身后,他几次鼓起勇气,都没有说出什么东西。程兰浑然不觉,也像是沉思一般没有看乔越腾。在这样沉默的气氛里,乔越腾抬起头张开口——他要告诉程兰他的想法——
巷子浓深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那明亮一下子吸引了乔越腾的视线,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那是什么,他们都应该更加谨慎的——
“程兰!!”
乔越腾冲上去,一把将那白衣的人推开,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击中了乔越腾的胸口,程兰睁大了眼睛,他从没在程兰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乔越腾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疼痛在他的胸口蔓延开,他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他在月光下缓慢地跪了下去,看见自己胸口慢慢被血迹染黑,程兰,他想,程兰,快逃。他看见马车被惊动了,马匹的影子在月下挣扎,程兰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在喊什么?乔越腾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他的口鼻似乎被谁扼住了,在寒冷的风月里,他闭上了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