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程老板,你知道我脸上的伤疤怎么来的吗?”他自顾自地讲:“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穷到没有房顶。我期待着有人给我带来新的生活。”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伤疤,“有一天,你爹的队伍来了,没有看我一眼。他的队伍里,有个人随手扔了一根烟头,程老板,我的伤是这么来的。”
“那我只能当做你恨我生的比你好了。”程兰笑得喘不过气,张容开静静地等着,直到程兰的笑被手指的钝痛打断。
“程老板,你还有八块指甲。”他说:“还有八天,我们等着你把陈夜灯的下落说出来。”
“就为了我表哥一个人?”
“不,是为了你们程家。”
一滴冷汗顺着程兰的额头流下来,他依旧在痛。“童如歌人呢?我要见他。”
“先生有很多事要忙,您只能委屈自己跟我说说话了,程老板。”张容开往后一躺,脸上还是无悲无喜的表情,扭曲的伤疤笼罩着他的面孔。“您可以和我说说您捡来的那个孩子。”
“一个臭小鬼……有什么好说的。”
张容开摇了摇手指,“他对您的感情,真是一般兄弟比不上的,多好啊,您有那么多家人。”
“你嫉妒了?”程兰咬着牙讥讽。他骨子里的刺好像全都被疼痛激发出来了,恶狠狠地向着敌人戳刺。张容开叹了口气,“对啊,我非常羡慕程老板。”
他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怜悯的眼神落在程兰的手指上,“可是,也不过如此了。”张容开带上了门。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程兰终于抽了一口气,颤抖着肩膀坐直身体,他咬紧牙关,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渗着血的纱布裹着他的指尖。他的指甲被剥去了两片。
他闭上眼睛,想要放松自己,回忆一点别的东西来忘记疼痛。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乔越腾的脸,他被童如歌打了一拳回到家时,那小子几乎哭出来的表情。程兰想要笑,他没有力气出声了。乔越腾淋了雨后乖乖任他擦拭的模样,乖的像只捡来的猫,现在他已经没有一只完整的手可以去擦拭乔越腾脸上的雨水了。
程兰挣脱了一下,没能从锁链中逃走。他的手指承受着被剥离的痛感,实在无法动弹。现在,乔越腾在做什么呢?他甚至没能亲口跟小混蛋说一声谢谢。在子弹冲过来那一瞬间,究竟是什么鼓动乔越腾去拦住的?程兰不知道。他终于隐隐约约察觉到一点东西。乔越腾是不恨他的。
他想起了那个下雨的清晨。
“我可不会养你啊。”程兰说。
脏兮兮的小孩子用袖子一抹鼻子,什么也不说,沉默地跟在程兰身后。程兰本意是哄一哄他就逃,结果小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真好,摊上个麻烦。他们俩一路往火车站走,人越来越多,乔越腾得抓紧程兰才不至于被挤开。程兰实在无奈,他不想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回家,他得抓紧时间赶火车。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处空地,把缠在身上的小崽揪了下来。
“你在这乖乖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程兰用哄诱的口气说。没想到乔越腾立刻端端正正地坐直了,点了点头。程兰一愣,倒是没想到这孩子真的是个实心眼。他摸了摸乔越腾的脑袋,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别跟过来。”
话音刚落,这混账就溜之大吉了。乔越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火车站人来人往,吆喝声,呼唤声,检票的,赶车的,程兰很快就消失在人潮里。他的白衣服不是最显眼的,可是穿起来最好看。乔越腾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着程兰回来。
可是那王八蛋哪会真的回来。程
兰检了票,飞快地上了火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广场上不知所措的乔越腾。那孩子茫然地看着周围,却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地方。偶尔有人走过,他就小心翼翼地收起双脚,抬着脑袋寻找着谁似的。程兰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愧疚心地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忽然,一个老妇人抓住了乔越腾的手,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火车站太嘈杂,没人注意到那一幕。程兰一顿,意识到那可能是拐卖小孩子的贼。乔越腾有些紧张地摇着头,没用,那妇人一个劲地拖着他,像是要把淘气的孩子带回家。程兰站了起来,犹豫着要不要下车。这小孩本来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与其让他四处流浪,没准被人拐卖了还有更好的未来。程大少爷有些不安,抬脚要走,检票员大声喊起来:“开了开了!火车开了——”
他终于还是从人潮里挤下来,飞快地奔向那个孩子。妇人嘴里念叨着:“爹爹找你找好久咯,跟着奶奶回去咯——”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着乔越腾的袖子。程兰猛地打开她,把小小的乔越腾拥入怀中,火车发出轰鸣声,慢慢地开动了,程兰顾不上去看乔越腾有些惊讶的脸,他满脑子想的是:这小屁孩得赔我一张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