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宗林扭过头,察觉祁培生的情绪变化,没再开口,一旁的郑楚轩也是心里一沉。
一时间屋里的三个人都保持了沉默,片刻,祁培生才低声开口:“最好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药物介入加心理辅助治疗,一般在半年后会有明显好转,可以逐渐恢复正常生活,达到痊愈则需要更长的时间,但并不是不能治愈。不过还是那个问题,纪先生是否愿意接受治疗。”宗林担忧道。
“我一会儿和他谈一谈,让他尽量配合你。”祁培生对宗林道,顿了顿,他又低呵一声,“生病了就治病,平时我不管他,这会儿还能由他使性子吗?”
宗林闻言在心里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他遇到过最复杂的病情,却可能是最不好处理的一个患者,某种意义上他能够理解纪越的不配合和抵触情绪,因为面对祁培生,就连宗林自己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身为医者,他不由得硬着头皮开口:“祁董,纪先生的状况还是要避免刺激。”
“我心里有数,自己家的人我还能害他吗。”祁培生不耐烦的开口,随即长出了一口气,走到了窗边。
宗林微微一怔,回过头看向郑楚轩,后者默默的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越在近一小时后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心理测试题目量大且繁复,纪越在高压之下很难保持以往的沉着冷静去应对题目,更难掩盖自己如今的心理情况。他将厚厚一叠测试纸递给守在一旁的助理时指尖都有些颤抖。纪越的手掌在裤缝处蹭去湿汗,跟着助理来到了祁培生他们所在的房间。
祁培生原本是愠怒的,即使他自己不觉同时也刻意隐藏,但他实在是气度不凡,一点情绪低压也是气场强劲,让人望而生畏。纪越下意识的脚步一顿,被祁培生看在眼里,他敲了敲自己身边的位置,种种不快的情绪演变成复杂的无奈:“过来。”
纪越听话的坐到了双人沙发空余的位置,双手拘谨的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规矩极了。然而只有纪越自己知晓,他看着那一沓厚厚的试卷被转交到宗林手中,仿佛自己的一条命也跟着悬在了半空,被捆在了断头台,只等宗林一声令下,横刀斩下他就身首异处。
但下一刻,却是他放在膝上的手被祁培生扯了过去,纪越一时间睁大了眼睛,他以往很少在人前与祁培生有太过亲密的行为,这时候胸腔里不安分的心脏被提溜起来,慌张感倒是压过了恐惧,祁培生将他的手拢在掌心,拍了拍他的手背,感叹起来:“怕什么。”
纪越就在这一瞬间很想哭,他眼眶红红想坦白说出一万个让自己害怕的东西,很长时间了,他一直陷在诚惶诚恐之中,过去是害怕贪心越界,最近是害怕他的病,他的不正常,他的痴心妄想被发现,他害怕成为被祁培生遗弃的对象,然后永远的消失在祁培生的世界里。
纪越在来医院的这一路,为自己设想了无数条咬牙前进的路,皆是荆棘坎坷,险阻崎岖,等待着无数大张着尖牙的厉鬼,一口将他撕扯成碎片吞吃入腹,而他自我安慰一般设想的唯一一条可以抵达终点的路,也因太过美好虚幻,饶是纪越绞尽脑汁也无法把高高在上的祁培生的加入其中。
这时候纪越觉得自己在祁培生不以为意的语句里仿佛得了一身铠甲,虽不足以抵抗前方险境,但他已身披铠甲,又怎么能做一个逃兵。
他想为了祁培生活下去,却又因为祁培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纪越想,怎么爱与不爱,都让我好疼。
纪越虽然没有开口,但他的委屈早就从眼睛里溢了出来,祁培生看在眼里,这时候也不由得回想,很多时候他都觉得纪越跟多年前的那个大学生没有变化,但是从什么时候起,当年那个虽然紧张却仍旧光彩夺人的小越身上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只剩下眼睛里的光亮从始至终都追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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