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Isabella·(2/2)
他抬起了伊莎贝拉的下巴,眼神如同今晚的夜色一般深邃而模糊,一个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快得就如同掠过树梢的萤火虫。
伊莎贝拉的双眼因为意外与颤栗而瞪大了,她感到这轻描淡写的一吻犹如蚂蚁一般在瞬间噬空了她的整个身躯,幸福的狂喜就像涌进低洼的潮水一般瞬间充盈了她的整个心脏。
他喜欢我。伊莎贝拉恍惚地想着。阿尔伯特喜欢我。
“第一次?”阿尔伯特的手指从他的嘴唇上一滑而过,他的眼里多了一分戏谑的神色,轻声问道。
伊莎贝拉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如果这时候阿尔伯特哪怕只用一根手指推她一下,她也会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我向曼切斯特公爵遗孀夫人保证这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而我已经违背了我的承诺。”阿尔伯特站了起来,伸手将伊莎贝拉扶起,“让我护送你回到城堡里,我未来的妻子。”
这是伊莎贝拉听到这个称呼后第一次没有感到那种焦虑不安的烦躁感。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内心仍被那麻酥的悸动充斥着,挽住了阿尔伯特递给自己的胳膊。
就在他们要进入金博尔顿城堡之前,伊莎贝拉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大理石塔楼的拐角处有一个珍珠灰色的影子正在注视着她,然而下一秒,从城堡里透出的烛光便淹没了她的视线。
什么?康斯薇露没有反应过来,她愣愣地来回扫视着除了她和伊莎贝拉以外空无一人的小巷。
拜托了,康斯薇露,我可不想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我严重怀疑《哈利·波特的作者曾经有与鬼魂接触过的经历,那种冰冷的感觉,她真是描述得活灵活现——而且,我还有点想揍她一拳,该死的小偷……现在她既然已经变成了鬼魂,我们应该不会被谴责吧。我是说,道德准则该是为活人制定的——
你在说什么?慢慢平静下来的康斯薇露疑惑地看了又看伊莎贝拉的周围。我什么人都没看到。
什么?
这下换成伊莎贝拉呆住了,某种惊恐的神色从她的眼里蔓延到脸庞。
这怎么可能?她就站在我身边啊!就在这里,康斯薇露,看我手指的地方,我现在就正跟她对视着——
可我真的——
康斯薇露的话被凭空响起的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是含糊不清,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意大利语。
“你能看到我。”
“啊——”哪怕是被一群地痞流氓追着都能冷静地将自己躲藏起来的伊莎贝拉尖叫了一声。她说话了,康斯薇露,她说话了!她急促的声音在康斯薇露的内心回荡着。拜托,求求你告诉我你也能看到她,或者——
我能听到她说话。康斯薇露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那儿对她来说仍然是虚无的空气,什么都没有。也许只有你才能看到她,伊莎贝拉。顺便说一句,她在说:“你能看到我”。
谢天谢地。伊莎贝拉松了一口气。我一直认为鬼魂之间当然是可以看到彼此的,所以当你说这里根本没鬼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以至于看到了什么幻觉——
“你能看到我”
那把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伊莎贝拉倏然转向那个只有她才能看到的鬼魂,毫不客气地开口了,“是啊!我能看到你!你想要什么?难道意大利人也有要烧纸钱的传统吗?”她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打着转,捏着拳头的手举起又放下,“如果你不抢走我们的钱,你现在成还在那垃圾桶旁做着美梦,而我们这会早就到了新泽西州了!如果不是你死了,我真想——我真想——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老婆婆的鬼魂立刻不客气回敬以一大串夹带着诅咒与脏字的意大利语。
你是个跟自己说话的疯姑娘,而我只想要点钱财。如果你不想被抢,你就不该谈起那些钱。康斯薇露翻译着,跳过了里面所有的不雅字眼。太久没说,她的意大利语有些生疏了,连带着翻译过来的英文也生硬无比。
“如果我知道你就躺在我的脚边的话,我当然不会提起我的钱!”伊莎贝拉愤怒地大吼道,“我只想要把我的钱拿回来,你根本不知道那笔钱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们?”
她在疑惑你为什么说我们。康斯薇露说。看来她也看不见我。
“这不是谈话的重点。”伊莎贝拉又冲着那个康斯薇露看不见的灵魂忿忿地嚷道。
老婆婆的灵魂又开口,虽然看不到她,但康斯薇露能从她的语气里想象出她此刻冷笑着的表情。她接着为伊莎贝拉翻译:五点帮①抢走了你的钱,那些在寻找你的男人也来自这个帮派。你永远也没法把钱拿回来,除非你想像我一样死去,或者更糟。还记得那个黑头发的男人说过的话吗?“她肯定不会走远的。等我们抓住她,就有的是乐子了”。他们正在找你,疯姑娘。那就是他们常干的事情。他们会抓住你,弓虽女干你,等他们玩腻了,你就会成为为他们工作的□□之一。
这段话康斯薇露翻译得异常艰难,这些句子当中的某些词汇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嘴里蹦出来。
“等等,你以为你要去哪!”伊莎贝拉突然大喊起来,显然,那个老婆婆的灵魂似乎想要离开。
空气里爆发出一连串的怒吼。
怎么?还想再继续追着我不放吗?我已经死了,我想去哪就去哪。康斯薇露说,决定不翻译老婆婆说的最后一个词cagna②。
“嘿!给我站住!”伊莎贝拉推开十字架冲了出来,向前走了几步,站住了,老婆婆已无生气的身体随着木架倒向了一边,眼里仍有教堂的倒影。伊莎贝拉盯着面前那堵灰扑扑的墙看了几秒钟,垂头丧气转过身来。
“她走了,康斯薇露。”伊莎贝拉痛苦地蹲下,将脸埋在双手之中,声音因为刚才愤怒的叫喊而嘶哑了,“我们的钱也没了,现在该怎么办,康斯薇露?没有钱,我们哪儿也去不了,外面还有一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福尔摩斯里会给人送桔核的黑帮的人在找我们……对不起,康斯薇露,如果我更小心一点……”
“被那个老婆婆抢劫,总好过钱是被五点帮的人抢走的。”康斯薇露轻声说,走到伊莎贝拉的身旁,她想伸手替她将披散的长发梳到耳后,尽管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徒劳,但她还是伸出了手。也许是她的错觉,似乎有几根发丝的确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拂去,“我觉得,我们如今能活着站在这儿交谈,已经十分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