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Isabella·(2/2)
“为什么我们不吃完再谈论有关查理的话题呢?”他说着,拿起了刀叉,“我实在讨厌如此美味的食物浪费在这样一个无趣的话题上。”
“如果他说的是实话,他又何必要演戏呢?”伊莎贝拉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在她看来,查理的问题可比吃午饭这种事情紧迫多了。
“你为什么不猜一猜呢?”公爵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说道,“如果你猜中了,我甚至愿意免去他五年来的租金。如果没猜中……至少你也能让我安静地享用老劳埃德的牛扒。”
“那好,一言为定。”伊莎贝拉极其认真地说道,公爵脸上闪现了一丝奇异的表情,又迅速被他收敛到平静的面容之后。
你知道他认为你这样认真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对吧,伊莎贝拉?在她身边坐下的康斯薇露如是在她心里说道。
反正许多我做的事情在他心里看来都是个笑话,而这件事至少可以帮助到其他人。伊莎贝拉咬着牙在心里说,而手上则稳稳地切下了一块牛扒。自从前一天他们在贝尔蒙德卡多根酒店吃晚饭时,伊莎贝拉不小心将刀子敲在盘子上而惹来了公爵一个极其不屑厌恶的眼神以后,她就特别注意自己吃饭的仪态。
看马尔堡公爵的语气,他似乎认为这个叫查理的男人已经不值得他一再宽容下去了,甚至就连适才他言语中所描述的惨状也不过是一场演戏,但他又的确有一个怀有身孕的妻子,以及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康斯薇露沉吟着。我也不明白你提出的那个问题,如果他没有撒谎,他也没有为此而演戏,不是吗?
伊莎贝拉瞥了一眼身旁的马尔堡公爵,他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就着面包吃着盘子里的牛扒,除开那过分优雅矜持的动作,他看上去倒与其他在这家酒馆里用餐的普通人并无二样。可惜了,伊莎贝拉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心想,他若不是公爵,只是一个英俊潇洒的乡下男孩,他的人生不知要多几许乐趣。
也许他们如果能以两个平民的身份认识,一切都会全然不同。
伊莎贝拉!康斯薇露在心里叫唤着她。你在想什么呢?
抱歉,我走神了。伊莎贝拉说道,迅速移开了视线,尝起了自己的食物,公爵愿意来这儿吃午饭显然是有道理的,酒馆主人劳埃德的手艺非常不错。
吃了几口,也思考了一会,伊莎贝拉再次开口了。
你还记得之前公爵说的话吗?他说查理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也就是说,查理是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向公爵诉苦。或许是指望公爵出于不想在公众场合处理这种事情的理由,就会直接就同意他的请求——难道说,其实查理是给得起租金的,他不过是个狡猾的无赖,想利用自己的家庭情况来博得公爵的同情?
我不这么认为。康斯薇露说道。公爵看起来似乎对他的佃户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如果查理只是赖着不想付租金而非真正遇到困难的话,公爵该不会容许他拖欠整整5年的租金——想想看,公爵阁下就连已经开始漏水的布伦海姆宫屋顶都无力修缮,一个佃户五年的租金对他来说该是一笔重要的收入。
你知道一个佃户该付给他的主人多少租金吗?伊莎贝拉问康斯薇露道,后者表示了否定。
“查理应付给你多少租金,公爵大人?”于是伊莎贝拉只得开口了,公爵瞥了她一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查理的农场,在整个伍德斯托克中,面积仅仅小于墨菲家的农场,而他所得到的土地则是整个村庄中最好的。因此倘若我不算他拖欠金额所带来的利息,仅以每年的租金来算,他应付给我500英镑。也许听上去有点多,然而,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的土地所能产出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个数额。”
也许查理一直交不上租金是因为他好吃懒做,所以一直无法赚到足够的钱。康斯薇露说。因此,他才妄想通过演技来打动公爵,继续拖欠自己该交的钱财。
那听上去像个傻子才会做的事情。伊莎贝拉说。
闻言,康斯薇露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了。我想不出别的合理的解释了。她说。
我也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伊莎贝拉看看自己盘子里快要吃完的牛扒,意识到这一次,她或许不能如她所想的那般帮助到可怜的查理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界定正常与异常之间的区别。”康斯薇露慢慢地飘了过来,立在伊莎贝拉的身边,她实在不习惯有人从房间的另一头对她大喊大叫,“只是,现在这些这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我已经死了,与她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伊莎贝拉以一个在康斯薇露看来极其不雅的姿势盘腿坐在床上,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你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继续你的人生吗?”
康斯薇露摇了摇头,“我想离开,”她说,“一定有某个地方是我可以去的,不然,这个世界就太拥挤了些。”也许詹姆斯会在那儿等待着她,康斯薇露凄苦地想着。
“所以,这事跟一个叫詹姆斯的男人有关?”伊莎贝拉说,康斯薇露僵住了,她又忘了对方能听见自己的心声,“还是个女人?我没有要批判你的意思,实际上我觉得这样很棒,1895年的女同性恋因为不受社会与家庭的接纳而自杀什么的,我完全能够理解。只是——呃——我觉得这时候会把自己的女儿取名为詹姆斯的父母应该不太多——”
“詹姆斯是男的。”康斯薇露实在忍受不住伊莎贝拉满嘴的胡言乱语,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噢,抱歉。”伊莎贝拉像一只迷路的小鹿一样讪讪地小声说了一句。
一时间,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所以,你想离开吗?”过了尴尬又古怪的几秒钟,伊莎贝拉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的意思是,就这样直接毫无计划地飘出门外?”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伊莎贝拉?”康斯薇露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只是唯一能被你看见的一道影子,除此之外我不能被触碰,不能被听见——这甚至比死去还要更加糟糕。”
“或者这是上帝赐予你的第二次机会,”伊莎贝拉提高了声音,说道,“让你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就像他赐予了我第二次机会一样。当然啦,如果他把我丢到了另一个在2018年死去的女孩身上,我会更感激他——至少那个年代有网络和空调,我还能去看看自己的家人。抱歉,我跑题了,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网络和空调。”伊莎贝拉尴尬地笑了笑,而康斯薇露面无表情地听着对方又开始像一台哒哒哒无休止工作的打字机一样喋喋不休着听不懂的话语,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适应了,“我的意思是,你和我都是死去而又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我不觉得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很多人身上,要不然我们早就知道《冰与火之歌的结局了——扯回来,我认为我们该珍惜这样的机会。毕竟,这个世界上一定有许多人希望能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甚至只要能够重新再看这个世界一眼都好。所以,我相信上帝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
“你相信上帝?”康斯薇露问,她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一百多年以后,肯定有某种技术能证明神性的存在与否,从而决定人们的信仰走向,看来她想错了。然而,伊莎贝拉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