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长梦(2/2)
他爹陆敬元脾气极差喜怒无常,长得五大三粗,还会动手打人,全家人都战战兢兢,尽量避免陆敬元这个一家之主发脾气。
往常陆裴荣起得最早,烧火煮着猪食水就会来叫他起床,他已经习惯了,总是睡得很安心,哪想到今天没等到陆裴荣叫他起床,而是等来了他爹暴躁的咒骂声。
陆培青碎碎念着套上衣服,才看到陆裴荣慢慢悠悠掀开被子坐起来,顿时大惊失色,忙不迭抄起衣服给陆裴荣穿,“阿荣你完了!你是不是病了?我就说我爹火气怎么这么大……”
担心陆裴荣的同时,陆培青心里其实稍有庆幸,陆裴荣也起晚了,他便不用独自承受他爹的怒火。
他终究是陆敬元唯一的亲儿子,而陆裴荣父母双亡寄人篱下。
陆裴荣将打满补丁的旧棉袄仔细穿戴整齐,拉开矮小的木门,叫了陆敬元一声,“二叔早。”
冷着脸的陆敬元一愣,今日陆裴荣好像有些反常,他这个侄子平日里只知道埋头干活,无论如何辱骂都默不作声,今天不止起晚了,还敢云淡风轻直视他问早。
这份气度与从容,他只在县里陆家那个天之骄子的少爷身上见过。
陆敬元愣了一瞬,依然没什么好脸色,再从容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罢了,上下打量着陆裴荣,问:“你哪里疼?”
陆培青在陆裴荣身后没有开口,他爹这是在挖苦陆裴荣,他不会傻到自揽麻烦。
“回二叔话,我没有哪里疼,不小心睡过头了。”
陆裴荣看了看陆敬元满是横肉的脸,明明是一起生活许多年的人,却显得十分陌生。
原来他从未抬头仔细看过这个朝夕相处的二叔。
“睡过头?你有什么资格睡过头?别忘了你那窝囊爹欠下一屁股债要老子还,你一顿还要吃两大碗,是不是想一家子都去讨口?”陆敬元黑着脸训话。
陆裴荣不恼,只是笑了笑,“二叔,您辛苦了,不止要养家还债,还要不辞劳苦去镇上摇骰子,不知道您赢了多少钱?那些钱是不是可以先拿来还债?等我长大了一定会加倍还给二叔的。”
他父亲一次醉酒失足摔死,他才六岁就成了孤儿,只能依着二叔家过活,如此一来,他家里剩下的东西理所当然的都归了二叔家。
而他父亲不过是贪杯欠了些酒钱,那些东西还清他父亲欠下的酒钱绰绰有余。
现今家里欠着的一屁股账,是他二叔嗜赌欠下的,二叔却总拿他死去的父亲做借口,把穷困潦倒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以往陆敬元说这些
话,陆裴荣垂着头从不开口,陆敬元就当他默认了,气撒得舒爽还冠冕堂皇,谁料到沉默寡言的陆裴荣竟会顶嘴?
陆敬元一家之主的面子显然有些挂不住,脸色越来越黑堪比锅底。
家里其余的人脸都白了,陆裴荣今天怕是免不了要遭一顿暴打。
陆培青缓缓挪动离陆裴荣远了些,他怕被误伤。
果然,陆敬元抬手就往陆裴荣脸上招呼,粗糙的汉子手带起一股掌风。
陆裴荣矮身一让,陆敬元手落了个空,倒因为用力过猛整得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裴荣忙伸手扶住陆敬元,“二叔小心些,您要是摔了,我们家可就没了顶梁柱。”
“你还敢躲?敢咒我死?”陆敬元又往陆裴荣身上招呼拳头。
只是一下也没能打中。
陆裴荣越发相信记忆中所发生的一切,他行军打仗多年,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武艺,现在的小孩儿身体或许打不过陆敬元,但自保不成问题。
陆敬元一腔怒意无处宣泄,顺手拿起了墙边竖着的锄头。
那架势,仿佛是要将陆裴荣当场锄死。
厨房里烧火的夏竹出门拿柴见此情景,顾不上其他,跑过来死死的抱住陆敬元拿锄头的手,女孩儿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惊恐与慌乱,甚至有些发抖,“陆叔!咱不是要去县里陆家吗!不要耽误了时辰!”
“你放开!”陆敬元甩了甩,没能甩开,女孩儿瘦小的身躯像是在他手臂上生了根。
陆裴荣不生波澜的心跳了跳,担心陆敬元误伤了夏竹,正要上前护着女孩儿,却被女孩儿一个软软的眼神央了回来。
“叔……竹儿求您了,大事要紧,我会替叔好好说说阿荣的。”
女孩儿糯糯的央求让陆敬元火气消了些,刚好他真的有事,且需要一个台阶下,不如就顺坡下驴。
陆敬元松开锄头,看一眼夏竹清秀的脸,觉得自家儿子还挺有福气,用女儿换这个童养媳回来很划算,夏竹长得不差,懂事乖巧讨人喜欢,干活又厉害。
想到此处,陆敬元看向已经缩到墙边去的陆培青,“儿子,把你衣服穿好,跟我去县里陆家一趟。”
陆培青眼睛亮了亮,立马整理着方才慌乱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好,我们要去几天?”
县里陆家是绥昌县的大户,而他们一家是县里陆家旁支的旁支,也算有些沾亲带故,青黄不接的时候找上门多多少少能拿点救济。
今年收成不好,家里过冬的粮食都不够,就习惯性的打上了主意。
陆培青跟着他爹去过两次县里陆家,总能见到一些没见过的玩意儿,吃上一些平时吃不上的东西,也就特别愿意跟着去县里。
陆裴荣不动声色看着陆培青欣喜的跟在陆敬元身后,不出意外的话,这次陆敬元和陆培青去县里陆家,不止带回了粮食,还得到一个去学堂读书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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