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开的满天星(2/2)
“不要杀我······我只是一个下人······不要杀我······”天舒垂着眼眸,不敢看缪明。
“我不杀你,父亲说闫家的人都死了,他不会伤害其他人的,你快跟我出来吧。”
枪声结束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伸过来的一双白嫩的手,和一个笑眼盈盈的人,由于长相太过秀气,他最初以为是女孩子。
“跟我出来吧,”他继续说,边说边靠近自己,轻轻跪下,他的半张脸映着从窗子洒下的光,眼睛如夜晚星辰下的河,有种纯净的光芒,他看着,看着,就把手自然而然的搭了上去,轻触指尖,传来一阵温润,那是隔着皮肤的血液的交融,但心却灼烧的烫人。
“好,”他答。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邀请着牵手,没有强迫,只有平等,就好像卑微到泥土里的自己突然被当成花朵捧在手心里一样,是如此的稀罕,来之不易。
他握住他的手,跟随他走出去。大厅里整整齐齐的摆满一排的闫家人,血流成河,场面血腥不堪入目,他赶紧把脑袋撇到一边。
旁边上来个士兵,对缪父说:“闫家人都已被解决,其他人都是些下人。”
“那个外面的呢?”
“死了。”
缪父点点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下人,摆摆手道:“下人就放了吧,与他们无关。”
天舒低着头,听出这个声音威严无比,应该是这一行人里最厉害的。
“是。”那个士兵答道。
天舒此时还被缪明牵着,他深深的记下他的样貌,小声谢过了正准备走。
“那个人等等!”缪父大声说道,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包括天舒。
缪父冲天舒道:“你,转过身来。”
天舒乖乖转过身,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看见缪父的表情一阵舒展,甚至有些喜出望外的惊喜似的,向自己跑来,缪父把天舒拢过来,拥抱着他,道:“太好了,你真的在这······”
天舒一头雾水。
“跟我回玄野吧,我替你父亲照顾你。”
天舒答了声嗯,从起便留在玄野了。后来,天舒才知道,自己一家有恩于缪父,缪父灭了闫家一来帮天舒一家报仇,二来就是接天舒回去的。那个时候,他的原名还是厉战书,只是进了玄野要改名,缪父觉得齐天挺好,霸气自在,又多舍予二字,是望他凡事懂得拿捏分寸,进退有度,才取齐天舒一名。
真是世事难料,天舒想,当初百般欺负自己的闫家,竟然也是因为自己被灭门。天舒回忆完,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身边的少爷,有一丝穿越了时空的奇妙。
天气严寒,天舒此时只穿着一件贴身毛衣,却一点都不哆嗦。缪明看了一眼他,虽经风吹日晒,面部已成浅麦色,但衣领下的皮肤依旧白皙如故,胸前结实的肌肉若隐若现,彰显着与这份白皙不相匹配的力量,真是,练过的身材,铁打的第一名。
缪明瞅了一眼自己,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是没有锻炼过,在父亲的嘱咐下,自己曾经训练过,在玄野也能排上名次,怎么和他一对比就显得如此弱不禁风呢。或许这就是第一吧,缪明想,他看着天舒的侧脸,看他望着远处的天空,望着湖边的风,好像比自己还要痴迷。
“走吧,”缪明说,顺便把小狗扔进他手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把你衣服剥了。”说完,缪明起身要走。
“哎,你的小狗······”天舒问道。
“送你了。”
天舒磨满老茧的一双大手捧起那个小狗,轻轻把他装进了上衣口袋,跟在缪明身后。赵管家站在门口一直望,看见天舒回来了,忙把他领上去。
“这是以前毕离住的屋子,如今都收拾出来了,可以立马住下。”
天舒点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他走进屋子,四下扫了一眼。
这里的陈设都极为简单,只有一柜一床一桌,是天舒喜欢的风格,再仔细一看,窗台、床头柜都重新擦过,连床垫都换了新的,只是······这蓝色满天星是从哪里来的。
天舒内心一阵烦躁。
作为一个男人,花花草草的养着着实麻烦,早晚都要死,还不如丢掉给他们个痛快,便端起它的花盆,准备下楼扔掉,正转身时,却听见缪明一阵大叫。
“你干嘛啊!”
“扔掉啊。”
“你尊重一下我的劳动成果行不,我养了好久可算开了一朵你把它扔了。”
天舒一怔,好像确实不太好,但歪头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你养的花,放我这儿干嘛。”
缪明朝他走过去,把花从他手里接下来,重新放到窗台上,阳光穿过玻璃,正好洒在缪明清秀俊逸的面庞上,只听他一声叹息,才缓缓开口,道:“毕离的君子兰死了······我想给他换盆新的,我那屋的满天星因为阳光不够,好久都不开花,他这边阳光比较足就搬过来咯,没想到你一来它就开花了,缘分呐!”
本来阴云密布的脸,活生生被挤出一个微笑,天舒突然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对是错。
缪明拨弄着剩下几朵未开的,把盆里的杂草揪了揪。
那点点蓝色,如霓虹灯般,在以茶色为主屋子里显得尤为清丽,像莫奈《日出·印象》油画里,初晨下湛蓝的水波,虽然天空还是橙黄的,虽然屋子是茶色的,但只要有水波、有满天星在,就会有一丝浪漫的生机。
天舒隐约记得,现在不是满天星的花期,冬天阳光不足,照的时间再久都不会开的,可这偷偷冒出来的一朵小蓝花分明是开着的。
“你不喜欢花么?”缪明把那花抱天舒明跟前。
花是用心浇灌,都不一定有回报的东西,天舒还是比较喜欢收支相等的买卖,更何况这种身外之物的生命,一旦挂上钩了,活了死了都要算到自己头上,自己可是个杀手,人命都揉碎了几十条,别提这脆弱的花了。
天舒身子倚在墙上,看了眼那点点的蓝,道:“不喜欢,你拿走吧。”
听天舒说这话,缪明目光暗了下来,说:“可是我那边没有阳光,剩下这几朵也开不出来啊。”
“你放这它也开不出来。”
“······”
缪明眼角微红。
不知怎么的,看着失落的他,忽觉得方才说了错话。他只是想让它开花而已,没说让自己养啊,便清了清嗓子,道:“不拿走也可以。”缪明抬头等他下一句,“你养,我不养。”
“行!那我等它全开完了就搬回去!谢了!”
“不客气。”
缪明回到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整个玄野训练营的人都知道缪明对紫外线过敏,所以才一直住西侧的屋子。他那边没什么光,本就不适合养花,无论多么细心的浇灌,都不会开的。
所以,为什么缪明一定要养开花的植物呢?天舒想,他明明知道,自己养不活的。这唯独开的一朵满天星,点点蓝色虽然脆弱,却也好看,虽然不属于野外,只属于盆栽,但却一直坚强的绽放着,就如······缪明自己?
他走过去,看着那只开了一朵的蓝色满天星,感觉到一种与杀人截然不同的使命感——这可能是缪明养的······第一株开了的花?天舒怔住,顿时百感交集。他望着那花,细心地揪了揪杂草。
作者有话要说:满天星不是缪明,它至少可以开花显示旺盛的生命力,但缪明的日子日复一日,毫无变化,连满天星都比不上。养花草,不过是想借他们生命的变化,让自己感受到——原来我还活着。仅此而已。··